听她这样说话,花厅内众人纷纷点头。
其实不肖她说,众人自然也能发现。与其说檀嫄长得与她相像,不如说檀家人普遍长了一双这样的眼睛,大多眼角眉边上扬,看向他人时,天然一副深情模样。
听裴蘩这么说,三老夫人看着檀嫄的脸,不由得生出些亲近来,拉着她的手介绍:“这是东府老夫人。”
檀嫄自然知道,这便是裴家上一代主母,裴家大房的夫人,赶紧行礼问好。
大老夫人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陆陆续续有人来,众人陪坐一处,闲话家常。
檀嫄静静地坐在秦氏身边,只含笑听着,并不说话。
在裴家大老夫人眼中太过出挑。她为人端肃,又多爱以貌取人,如今见她小小年纪坐得住,倒是对她有些另眼相看。
坐在三老夫人旁边的裴蘩却是个坐不住的,叶贴近自家祖母的耳边说了两句,老夫人看她一眼,笑着点点头。
裴蘩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走到檀嫄身边拉着她的手便要走。
檀嫄诧异地看她一眼,看向上首两人,三老夫人笑着点头道:“你们小孩子出去玩耍一会儿吧,院子里有凉快地方。”
闻言,檀嫄又看向秦氏,秦氏笑着点点头。
裴蘩早就等不及了,见秦氏也点头,连忙又拉了拉她的手。
顺着对方的力道,檀嫄起身跟着走出了花厅。
裴家的院子修得雅致,颇有些江南小桥流水之韵,间或奇花异草,嶙峋怪石。因今日家中有喜,花草树木俱挂上了彩绸。
顺着曲折百转的连廊一路往后走,远远便听见了流水泻落的声音。
转过一座假山,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汪小湖,湖虽不大,但是清澈如镜,耀光四射。
靠近湖边有一水阁,约莫有三层高,流水从顶部倾泻而下,水花四溅,冲洗着湖边的青石和草木
顺着木桥走到正门前,上面用草书写着两个大字“听雨”。
看着这熟悉的字,檀嫄笑了,果然是裴蘩的字。
刚踏进水阁,水声瞬间消失,只能感觉到水汽带来的凉意。
水阁四周墙壁上挂着几幅大字,俱是狂草。正中摆着两排木架,上面摆满了书卷,东面一张软榻,西面是一张大案,笔山林立,旁边大瓮里随意放着些卷轴。
所有的陈设都是按照裴蘩的喜好摆放的。
朝东面的窗子开着,能看着湖的全貌,湖水四周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形成巨大的阴凉。
裴蘩打开西边的窗子道:“从这儿能看见院子里的戏台,杂耍百戏看得一清二楚”。
这水阁当真是有趣,檀嫄心想,不过这么会功夫便凉快了下来,比用冰还舒服。
裴蘩招呼她到案边坐下,拿起一块甜糕递给她:“这座水阁是我五兄在南方游历的时候发现的,他问一处人家要了图,回来自己改了改,照着样子建了一座给我。”
檀嫄了然。裴家总共三房,却只有裴蘩一个女娘,自幼便得众人疼爱。因着她身体弱,夏日用不得冰,偏偏她又畏热。
想来是因此,裴五郎便想着法子建了这个。
“对了,还有这个。”说着话,裴蘩又想到了什么,走到角落,搬出了一个箱子。
檀嫄好奇地看着她的动作。裴蘩将甜糕挪到一旁,将箱子放上,示意她打开。
檀嫄疑惑,迟疑着打开,只觉玉石的华彩刺目,竟是一把金羽扇。
拿到的那一瞬间,檀嫄便反应过来,不是鸟羽,因为手感不对。
拿在手里仔细观瞧,竟然是用黄金制成羽毛的样子,因手艺精细,纤毫毕现,才一时看差了。
羽毛根部镶嵌着彩色玉石。
“这些玉石是我自己选的,也是我亲手镶上去的,原本打算作为你大婚的礼物,但阿娘说,扇寓意不好。既如此,你便今日正好带回去。”
檀嫄将扇子小心放进箱子里,有些感动。
“赫儿,我知道事到如今问你这些不合适。”裴蘩似乎是犹豫了许久,支吾着开口:“我还是想当面问问你,与冯家的亲事,你当真开怀?”
“阿芃,以檀家如今的处境,冯家的亲事绝佳。”檀嫄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湖面:“便是与我个人而言,冯三郎也是上乘郎婿。”
“阿娘也是这般说,阿兄也说冯三郎是个好郎君。但是,赫儿,不知为何,我总是担心你不开怀。”
檀嫄转身看向自己的挚友,能读懂她的关切。
“阿芃,如今我很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