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裴蘩拉着自己的手快步往回走,檀嫄心中越发没有底。
她自问对裴蘩算是了解,但今日的所作所为,却带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在里面。
看似毫无章法,却又有所图谋的感觉。
檀嫄没由来的一阵恐慌,但要细问,却知裴蘩定然不会告知自己。
她将此事暂且按下,准备过后再细究。
两个妙龄女娘沿着小径渐渐走远,转角凉亭处,一青一玄两道身影转出。
虽已入深秋,容貌俊美似妖的玄衣男子却依旧手拿折扇,摇啊摇,神态举止极为悠闲。
“鸣鹤啊,你说今日这场局,是为了她?”何劭手中折扇“啪”的一合,举手投足颇为风流,指了指裴蘩,又指了指檀嫄:“还是为了她?”
崔隐不搭理她,负手站在原地,静静望着檀嫄的背影。
“我可是听姑丈说了,你想娶这小娘子。奈何罗敷有夫,夫还极好,你待如何?”
此话一出口,崔隐似乎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一双凤目斜向何劭,其中是清晰明确的警告。
常人若是与这摄人的眼神对上,没由来的便会挨了三分,无奈何何劭与他自幼一同长大,自然是不以为怵,兀自接着说。
“当年我便与你说,这檀家的小娘子人长得美,又满心满眼都是你,檀家门第虽不高,但你到底也不需要通过联姻来巩固门庭。如何就铁了心不肯从了人家呢?”何劭觉得有些惋惜,但是他一眼瞧见这小娘子便觉得与崔隐般配,无奈啊,无奈啊。
何劭有些装模作样地摇头喟叹,语气中还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崔隐决定不再搭理他。
正在此时,云七从远处跑来,在两人面前俯首低声说了几句话。
何劭了然一笑,暗道果然,随即看向崔隐:“你不过去提醒几句?”
“不必,她聪明得紧。”崔隐话中带着发自内心的笃定。
何劭挑挑眉,“唰”的一声又打开自己的扇子,边摇边道:“我若是她,你此时过去,我定然以为你居心不良,蓄意挑拨。”
崔隐丝毫不想搭理何劭,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心中在想,若是知晓闺中好友竟然准备设计陷害她,她会作何反应呢?
檀嫄和裴蘩二人回到席间,大多数人差不多已经坐好了。
秦氏边与左近的夫人娘子说话,边隐晦地四处打量。见到两人联袂而来,方才松了一口气。
主位之上,永济县主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依旧是环佩叮咚、广袖流云。
待她缓缓落座,两个女官捧着一沓写着诗作的纸,由她一张张过目。
见她轻微点头,另有一女官便将此作抽出放在另一旁。
坐在下首的众人偶尔侧头低声言语两句,有的人似乎有些坐不住,隐隐伸着脖子瞧上面,有的人如檀嫄则悄悄坐在原地。
檀嫄默默回想昨日看过的账本,心中仿佛有一把算盘,一页页核对上面的账目。
这是她的习惯,感觉有些无聊的时候便喜欢算账,能让心慢慢静下来。
约莫算了大半本账册,永济县主似乎也将所有的诗都看过一遍,笑眯眯地开口道:“诸位娘子的诗都极好,我都很喜欢。罢罢。”
永济县主摆摆手,状若无奈,吩咐女官将一早准备好的物件放到每个人面前。
檀嫄她们这一席坐得不算靠前,轮到她们的时候,她早已注意到,每个人手中都是一个金质香囊。
她的这一个是缠枝葡萄纹,而檀娮那个是福纹。
大家手中的香囊花纹似乎都不相同,有几个活泼好动的在交头接耳,彼此之间展示。
还有几个小娘子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些失望的神色,被自家母亲盯了几眼,有些不甘心地瘪瘪嘴。
永济县主坐在上首,大家的神色尽收眼底,见他们泱泱说话,也不恼怒,只是朝旁边看了一眼。
侍奉在侧的女官悄声离去,不一会儿便有几个身材较为强壮的仆妇抬着一个大物什上来,并放在花丛前面。
大家好奇地看过去,只见是一张约三丈长五尺宽的雕花木架。
几位仆妇行动悄无声息,将架子放好之后低头迅速离开。
檀嫄离得比较近,能看得出来,这几个婆子手脚功夫都不差。不由得挑挑眉,果然皇家县主身边卧虎藏龙。
几位女官将之前永济县主挑选出来的诗句,麻利地贴在木架上。
众人不懂永济县主的意思,纷纷朝上看过去。
永济县主脸上依旧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对上她们疑惑的连,解释道:“春兰秋菊夏荷冬梅各有所爱,这几首我极爱,实在难舍,故隐去了姓名,大家也品评一二。若觉得哪一首好,便将这黄花投入其中,以黄花最多者为胜,可好?”
永济县主捻起案上的一朵菊花,拿在手中把玩。
众人自然无有不可,堆着笑点头应和。
原本几个小女娘因懊恼不能展示自己的才华,面上有些恹恹的,此时听见永济县主这样说,不由得精神一振,身子坐直了,脸上霉色一扫而光。
女娘们起身走到木架前逐一看着,有几个比较着急,强忍着一篇篇看过去,想知道有没有自己的诗。
有人欢喜有人愁。
看见自己的诗拉着身边人的手兴高采烈,没有找到的也只得强忍着,生怕别人看出来。
此时也不得不感叹,永济县主还是体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