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嫄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面,边看边想。
檀娮早就发现贴在第一篇的便是自己的,也不甚在意,挽着檀嫄的胳膊,一味辨认哪一篇是她的字迹。
檀嫄自然能看出她悄悄抻着脖子的小动作,觉得好笑,摇摇头由着她去。
无奈,檀嫄的诗作确实没有入得了永济县主的眼,两人从东看到西,又从西看到东,并没有找见。
檀娮有些泄气,檀嫄倒觉得理所应当。
让她写篇文章,也许还能勉强入得了眼,说起作诗,也不过聊胜于无,不至于一窍不通罢了。
若是她那篇都能被选中,那世家女娘的文采当真需要再回炉了。
不过此时檀嫄一部分心思在看众人诗作,另一部分心思却放在裴蘩身上。
刚才两人同时落座,此时再往裴家席面望过去,已经不见她的身影,只有裴家大房的夫人坐在那儿与相邻的夫人们说话。
又望了望聚拢在木架前的众多小女娘,逐一辨认过去,也没有瞧见。
再度看了看木架,上面也没有瞅见熟悉的字体。
檀嫄有些担心,但此时不是寻根究底的时候,只得按捺住心思,准备明日去裴府递帖子,见面好生问问。
差不多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大家手中的菊花也都投在了心仪的诗作之前。
其中不乏相交甚好的几人相互勾连串通,永济县主也不在意,只是偶尔品几口茶,笑意盈盈地看着。
纷纷落座之后,自有女官过去点数。
其实也不消细数,篮中多少也是一目了然。檀嫄略微一眼看过去,便知道檀娮是绝对的魁首。
“檀氏五娘,一十八,魁首。”
“曲氏十三娘,一十七。”
“司徒氏八娘,一十三。”
女官将点数出来的结果给永济县主过目之后,站在庭中,将数量排在前面的几人高声念了出来。
听见檀娮最多,不少目光朝她们这边望过来,有欣赏有羡慕,自然也有隐隐的嫉恨。
檀娮向来对她人目光接收良好。
她此时坐在自己席上,腰背挺直,面色柔和,目光清亮,嘴角含笑,毫不畏惧地与望过来的目光一一对视。
秦氏与檀嫄相互看了一眼,都觉欢喜。
“请檀四娘子上前。”一直侍候在永济县主身边的女官开口。
檀嫄听见转过头,正看见永济县主朝着自己招手,按捺住欢喜的心情,娉娉袅袅上前拜礼。
“这手串我在青林寺供奉了四十九日,今日赠与你,盼你事事顺遂。”
永济县主起身下得台阶,将自己手腕上的一串南红珠串撸下来戴到檀娮手上。
檀娮一惊,待要推辞,手串却已经戴上了。
永济县主拍拍她的手,笑容似春风拂面,温柔而明媚,像极了檀娮记忆中的样子。
“且戴着,最是相宜了。”
这个珠串戴着永济县主丰腴的手臂上已然宽松,檀娮骨小瘦弱,绕腕两圈还有剩。
檀娮微微蹙眉,有些疑惑地看向永济县主依旧笑盈盈的脸。
县主又让女官捧来一个红漆匣子放到她手中。
“这是一幅朱玉头面,听过你及笄不久,也算得用。”
说罢又招呼曲氏、司徒氏的女娘上前,也是一人一个差不多的匣子。
三人同时敛裙拜谢,方回到座位上。
檀嫄见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手腕上的南珠,贴近她悄声询问。
檀娮也侧过身子,小声道:“这个珠串应当不是给我的。”
闻言檀嫄震惊,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似是读懂了她的想法,檀娮点点头。
一场菊花宴热热闹闹许久方散。
檀娮以为永济县主会找人给她传句话或者是能见一面最好,所以慢吞吞跟在最后面。
可知道众人散去,也没人招呼她,只得满怀心事地回了檀宅。
待昏定之后各自回房,一宿无事。
檀慎想要仔细听听今日席间的热闹,被秦氏赶回书房温书去了。
姊妹二人心中各有心事,她自是看得出来,不过并不追问。
檀氏家风向来开明,儿女若是遇到无法化解的事情,自然会主动开口,作为父母只需要为他们兜底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