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嫄接过银竹递过来的幕离,边往头上戴边快步往外院走。
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并着一人略带些急切的呼喊:“赫儿,赫儿,先别走。”
听到声音,檀嫄停下脚步,掀开幕离回头,看见檀嫄急促喘息着追上来,似乎因为跑得有些急,面色泛白,嘴唇带着不自然的紫红。
檀嫄赶忙上去扶她,“怎么跑得这般急?”
见檀娮面色不好,檀嫄着急,关切地问。
檀娮胸脯剧烈起伏,顾不得喘口气,紧紧攥住她的胳膊,断断续续阻拦道:“赫儿……我听到……裴家娘子定亲的信儿,赶忙来阻拦你。”
“阿芃的婚事有些蹊跷,我不放心,得去问问。”
檀嫄扶着她到一旁的凉亭中坐下,檀娮坐下低着头,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还不忘拉着檀嫄的手臂,似乎是怕以防一个没看住让人跑了。
任由她攥着自己的手臂,檀嫄抚摸着她的脊背帮她顺气。
过了好长一会儿,檀娮方才抬起头,唇色已经恢复,只面色还有些发白,但说话却流畅了许多。
“赫儿,你此时去又能如何?婚姻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裴家众位长辈没有异议,旁人又如何能置喙呢?”
檀嫄收回手,反握住檀娮的手,在对面坐下。这一段时间,檀嫄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檀娮这话,她如何能不懂?只不过关心则乱罢了。
“婉婉,阿芃一直很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我不相信,她竟然会愿意嫁入皇家。”而且,还是燕王这样手握重兵、独霸一方的藩王。
檀嫄后半段话不敢说出口,她只是觉得有些无力。
看着檀嫄脸上时隔多年再度流露出这种无力感,檀娮很是心疼,两只手拉住她,大拇指控制不住摩挲着她的手背。
使了个眼色给香雪,让她拉着虹雨银竹到月洞门和院门口守着,防止仆从不小心闯进来。
“赫儿,这些年你很少出门,如今大秦并不太平。”凉亭中只剩下姊妹二人,檀娮方才开口。
檀嫄有些诧异地抬头,眼神中带着疑问。她不懂檀娮这句话从何说起,她虽然鲜少出门,但是岚烟、青女以及散落在大秦各州的檀氏仆从,定期会将消息传回来。虽称不上百晓通,但各地重要消息还是会及时掌握,这也是为了家中产业。
檀娮对檀家的布局也是了如指掌,但她依旧眼神坚定的注视着檀嫄,带着肯定意味点点头。
“这几年,我往南去又北归,各州县时有灾祸暴动。今上并无皇子,各地藩王蠢蠢欲动,各方势力也在背地里各有倾向。我相信,长安城各大士族心中也有衡量。”檀娮说得严肃。
檀嫄并不是蠢人,她只是困守宅院太久,有些丢失原有的敏锐。檀娮的话还未说完,她那根神经已经绷紧了,瞬间明了檀娮话中的含义。
“裴家……”檀嫄话说的有些艰难:“已经投靠了燕王?”
檀娮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并不一定是投靠,但是有动乱,便有出头的机会。在那些士族心中,历来如此不是吗?”
这个道理,檀嫄也懂,一颗心下沉的更加厉害。若真如她们猜测的这般,那裴蘩岂不是很危险?
姊妹二人向来心意相通,檀娮明了她的担心,但她们当真无能为力。
族中众人享受家族供养,郎君尚且可以建功立业,女娘却只有联姻这一条路可走。
想到此处,姊妹二人对视一眼,生在檀家,是她们的幸运。
檀嫄虽然没有再去裴府,还是让人正儿八经给裴蘩递了信笺,末尾处再三强调若是收到信务必回信。
檀嫄也知道自己此举有些惹人心烦,但她还是盼望能得到裴蘩的回信,哪怕只言片语也好。
过了两日,在檀嫄焦急的等待中,裴蘩回信了。信对她的婚事轻描淡写,只说家中长辈欢喜,自己也觉得称心。
看完信,檀嫄并没有预料中的松口气,一颗心还是七上八下。在裴蘩的婚事上,她有深深地无力感。
而且觉得她字里行间似乎没有了之前的灵气,笔力仿佛也变得更加虚浮。
檀嫄将信贴在心口,手指慢慢用力,粘花的信笺带出些褶皱。
厚重的信笺有些扎手,感受到刺痛,檀嫄飘远的思绪回神,连忙将信笺放到桌岸上,小心翼翼抚平纹路。
手指抚摸着上面的字,檀嫄抑制不住悲从心来。她的好友受尽宠爱,原以为会一生圆满,却没想到竟是如此。
只是心中悲痛,面上却无波澜,眼中也无泪水。
虹雨银竹两人看檀嫄一直垂首整理信笺,面面相觑。二人不知原由,自然也无从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