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菊花也逐渐凋零,满园黄花铺地,仆从们拿着挎篮将尚在枝头的花摘下来,准备做菊花酒以备来年。
此时天还未亮,檀宅各个院子烛火通明,檀嫄檀娮两姊妹聚在一处,将早就备好的衣裳换上。
一大早便盛装打扮好的秦氏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拽拽檀嫄的红裙,抻抻檀娮的袖口,让两人并排站着,从上往下仔细打量,确保首饰衣裙毫无破绽,是长安城当下最时兴的打扮,方才满意点头。
曲妪等几个老仆站在她身后笑容满面夸赞,惹得秦氏更是笑逐颜开。
“阿娘,按照畋猎礼的规制要求,我们家是跟在后面,只怕圣人已经出城十里了,才能轮到我们家,实在不必要这么早便准备。况且这次是在高陵,中间要走三日,何至于如此打扮啊。”檀嫄张开手臂,有些无奈的对秦氏抱怨。
檀娮在旁边也频频点头。除了少时去族学,何曾起过这么早。
纱窗隐隐泛白,想来此时天不过蒙蒙亮,几人却已收拾停当了。
对与二人小儿女的抱怨,秦氏选择无事。她早在几日之前已经打听好了,也让家中仆从早早去大街上候着。
虽说马车各有先后,但同品级之间,在前在后也有讲究,总之越靠前越好。
秦氏心中鼓劲,这次她们檀家的女娘一定要惊艳四方,一定要为檀娮选一个顶好的郎婿,纵使比不上冯三郎,也不能相差太大。
看着秦氏亮晶晶的眼睛,容光焕发的模样,似乎是干劲十足,姊妹二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微笑,由着她去了。
二尺镜前,檀嫄左右打量一下并无不妥,便准备与檀娮去正堂用饭。
正在整理首饰匣子的虹雨上前,问檀嫄准备这些是否合适。
里面装着的都是她常戴的发簪玉梳。看着里面躺着那根金蝉的簪子,檀嫄有些迟疑,思量再三,还是将它拿了出来,递给虹雨道:“将这根收起来。”
她今日头上戴的是冯景做得那根金簪。玉质怕摔,围猎兵荒马乱,人多手杂,还是将玉簪方起来比较妥当。
虹雨见她珍惜这枚玉簪,连忙放下匣子,双手接过玉簪好生收起来。
“幸亏冯三郎有心,送了你两根簪子,若不然这样的场合,是戴还是不戴呢?”檀娮在旁边将檀嫄的动作尽收眼底,端着药碗调笑。
檀嫄被说中心事,有些羞赧。走到她跟前,见碗中还有个底子,连忙嘱咐她全部喝掉。
半空中的手一顿,原本还想糊弄过去的檀娮见檀嫄一脸认真,大有她不喝便要灌下去的意味。没法子,只得憋气一口闷了。
在一旁清点物什的香雪自然看见了,抿着嘴笑。
在五娘子喝药这件事上,还得是四娘子。
一切清点无误,秦氏带着姊妹二人去正堂用早饭,檀逢和檀慎也已收拾妥当。
曲妪等人则带着几个健壮的女仆将箱子包袱抬到门外的车上。
停在前面的马车锃亮泛着油光,拉车的马鬃毛顺滑。跟在后面的两辆牛车也是洗刷的极为干净。牵马拽牛的仆从是衣裳干净神采奕奕。
坊市之内,相邻的几家隔街相望,都能看出对方对这次参与围猎的重视,彼此之间也在暗暗较劲。
正如檀嫄所料,待她们一家出城之时早已日上中天。
将车窗推开一条缝,姊妹二人顺着行进的方向望过去,车队首尾相衔,望不到头。目光穷尽的最前方,隐约可见旌旗猎猎,但圣人皇后仪仗着实窥探不到一点。
以檀家如今的地位,自然是没有资格参与圣人出城之盛景的,她们只能枯坐在马车里,随着大流缓缓前行。
马车行进的并不快,官道两旁聚集着不少百姓,交头接耳,对着各家的马车指指点点,似乎是在比较谁家的比较华丽,谁家的比较简陋。
檀娮便罢了,她南来北往见惯各地风景,檀嫄却觉得有些新奇。
之前几次是跟着冯景出门,自是按捺心中好奇,如今在阿娘阿妹面前便有些放纵,有些贪婪的看着窗外久违的天地,不由看得有些呆了。
檀慎屡屡回头见她迟迟没有关窗,连忙闪到一旁,勒了勒马缰绳,等马车走近方才拍马上前询问。
檀嫄摇头,见他面色红润,精神头极好,便顺势问了问他冷不冷。檀慎拽了拽身上的披风,有些得意的挑眉,表示早有准备。
檀嫄笑着叮嘱两句 ,关窗坐了回去。
她探头往外瞧的时候,秦氏一直关注着她脸上的情绪变化,眼中流露出心疼。待她坐了回来,早已收拾好情绪,温温柔柔的笑着看她:“风大仔细吹了脸。”
用手背摸了摸面皮,果然有些凉,檀嫄再也不敢贪图外面的风景,老老实实坐在车里。
途中有骑兵传信原地修整过一次,到了日薄西山,又在靠近水源的地方安营扎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