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两人走走停停,脚步放得再慢也已经回到了檀家的帐子处。
一直翘首的虹雨银竹迎上来,在几步之外站定。
见前方的帐子是女眷所在,冯景停住脚步,接过檀嫄解下的披风。
“明日我并不一定能得空过来。再有两日便到高陵,听说……”话未说完,冯景倒是没有继续往下说。
见檀嫄还一脸认真看着自己,等着自己下面的话,冯景转移了话题:“到时候我亲手烤肉与你。”
檀嫄笑着点头。
冯景恋恋不舍,但出行队伍毕竟人所眼杂,他也不好再多待,告辞转身离去。
见他身影走远,檀嫄转身进了帐子。
再回头,冯景只看见微微晃动的帐帘。
听说此处白狐难得,我定要射中几只与你做件披风。
冯景脸上的笑容温暖和煦,迎面吹来的秋风似乎也暖了起来。将搭在手臂上的披风一展拢在肩头,冯景快步往前跑去。
一缕幽香飘来,待要捕捉又寻不到。
冯景边跑,边情不自禁的将披风扯到鼻尖闻了闻。
是檀嫄的味道,松香中夹杂着一丝桂香,淡雅悠长。
冯景脚步越跑越快,秋日的夜已经很凉了,但他跑回自己的帐子时已经是满头大汗。
他所在的帐子出士族子弟云集,数不清的灯笼烛火将此处照得极亮,不逊白昼。
见他回来,一人举着酒壶高呼:“长清过来喝酒。”
冯景如同没有听见一般,抱着披风如同一股风进了帐子,任凭好友如何呼唤也没有回头。
“长清这是怎么了?”呼唤的好友姓孟,家中排行第九,见冯景行为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由的回头问旁边人。
坐在一旁的卫七支着一条腿,一只手随意搭在膝头,另一只手举起酒壶喝了一口,状若无意的瞥了一眼帐子,转过头耻笑一声。
围坐在一处的众人见他没有说话,又似乎是掌握了什么旁人不知道的秘密,纷纷有些好奇,俱是往前凑了凑,七嘴八舌的问道:“怎么了?卫兄可是知晓什么?”
见众人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卫七放下又喝了一口酒,将众人的心掉的高高的。
“今日我看见他往那边去了。”说着指了指瞧不见方位的远处。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不过是随行的车队罢了。
“往那处有何稀奇?”有人不解。
“你个榆木脑袋。”卫七见众人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又再度指了指,有些高深莫测的道:“那边有什么?”
“车?”
“马?”
“帐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没有说到点子上。
卫七有些无语的看着这群糙汉子,心中腹诽:怨不得都找不到新妇。
“哦……”旁边的孟九突然反应过来,发出一声长长的惊呼。
见他似乎明白了,卫七一挑眉,示意:懂了。
“什么?什么?”众人又凑到了孟九面前。
孟九手指一指远处:“那边不止有车、马、帐子,还有……”
再度卖了一个关子,孟九方才揭晓:“还有檀家四娘子啊。”
卫七一拍膝盖,示意孟九说得正中红心。
众人恍然大悟,面面相觑。
“长清竟然真的喜欢那檀氏女?”其中一人有些不可置信的开口:“我妹子师从大儒,才比班昭,他可是都没看上啊。檀家一个破落户的小娘子,就让他这般念念不忘?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竟然还巴巴的追了过去。”
“哎?”卫七伸手一指他,有些没好气的道:“这话你就此时说说罢了,在长清面前只字不要提。小心他与你翻脸。”
众人煞有介事的点头。
那人也知晓冯景的脾气,只是有些气不过:“我知道,只是为我妹子抱屈而已。”
“彼之破缕,彼之锦衣。”卫七似乎是深有感触,喟叹道:“情之一字,妙不可言呐。”
众人纷纷赞他总结到位,又喝了几口酒,话题便转到别处。
他们自然没有注意,距离他们不远处,一处帐子遮蔽的阴影处,崔隐不只何时起便站在那里,将众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看着冯景的帐子,崔隐有些面露不善。
站在他身后云七和云九对视一眼,俱是感到有些心累。
这已经是郎君第几次偷听了?云七眨眨眼。
我哪知道?不是你跟在郎君身边的时候多些?云九瞪视。
唉,但凡遇见檀娘子,郎君似乎不怎么英明。云七摇头,云九也摇头。
彼之破缕,彼之锦衣。
崔隐暗自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嗤笑一声,看了一眼远处的卫七转身回了自己的帐子。
正在喝酒的卫七无端感觉一阵寒凉,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颤。
左右望望无人,有连忙灌了几口酒。
秋风凉人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