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三郎又过来找你了?”回到自己的帐子里,檀娮将擦手的帕子随手丢到一边,斜倚靠在榻上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檀嫄用温水泡手。
檀嫄将月季汁子水在手上薄薄涂抹了一层,用清水洗掉后方才拿起帕子擦干净,却没有回答檀娮的问题。
檀娮倒也不在意。
见檀嫄在桌案另一边坐下,又往前凑了凑,一双美目溜圆,在烛火下明亮闪耀。
“我可是看见了,那冯三今天晚上直往这边张望,见你回去,接着便过去了。”
银竹虹雨从箱笼里把晶露找出来,用玉板厚厚地敷在手背手心,就连指尖也没有放过。很快,整个帐子里弥漫着浓浓的花香。
接着又打开另一个匣子,小心翼翼取出里面的金箔贴满整双手后,方才用锦帛包裹住。
见她这一系列动作,檀娮感慨:“远在这畋猎场,竟然还日日如此。”
说罢又对虹雨银竹道:“也是难为你们两个了。”
听到这话,虹雨银竹抿着嘴偷笑。
银竹俏皮嘴快,手上麻利,嘴上也没有闲着,笑着道:“之前医师便说了,这个法子贵在日日坚持。只要按照他的嘱咐,不肖几年便可以恢复如初,不留痕迹。”
姊妹二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放在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手上。
檀嫄垂目不语,檀娮则是心疼惋惜。
“当年你起早贪黑,不分寒暑,如今却要把些痕迹生生抹了去。早知如此,祖父便……”
“婉婉。”不待檀娮说出后面的话,檀嫄便出声阻止。
知道她向来不爱听这些,檀娮识趣,没有接着说下去。陈年往事,总是翻出来的确是惹人烦闷。
调转话头,接着问刚才檀嫄没有回答的问题。
檀嫄见她似乎是真的好奇,便将晚上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跟她说了一遍。
听得檀娮连连点头,交口称赞。冯三郎确实行动体贴,对檀嫄极为上心。
到目前为止,檀娮对他还是很满意的。
姊妹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外面的帐子烛火渐熄,方才各自睡去。
这一夜檀嫄睡得并不算安稳,早早便醒了。
确切地说,自打来到畋猎场,她睡得一直不算好。睡梦中的一切朦朦胧胧,光怪陆离。
没有打扰倚靠在脚踏上的银竹虹雨,檀嫄自行收拾妥当,披上斗篷,戴着幕离出了帐子。
昨日宴饮散的晚些,除了来回巡逻的兵士,并未见其他人。周围的帐子也是一片沉寂,似乎众人还未起身。
檀嫄往前走了一段路。巡逻的兵士远远看见了她,为首之人带着几人快步走了过来。
见状,檀嫄停在原地等着他们上前,不肖盘问,便抽出腰间的玉牌递过去解释自己的身份。
为首之人看着上面的檀氏纹样,恭敬的双手递了回来,略微问了几句话,又嘱咐她天色未明不要走远。
檀嫄拿回玉牌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一处空旷的草地上。
风从四面八方而来,毫无阻碍的吹在身上,冷冽寂寥。
不远处的树林无任何鸟兽之声,树干在风中隐隐摇晃,影影重重,带着令人晕眩的鬼魅之感。
站定掀开幕离,嗅闻着平原上的冷风,带着草原上草木枯荣的味道直冲天灵。抬头远望,四野被蔚蓝色笼盖,天空中点缀着零星几颗星子。
天上地下,唯她一人。
这一刻,檀嫄觉得天地无限广阔,人类何其渺小。
自打来到高陵,她也觉察出自己似乎总是心事重重,但若要真真切切说出她的心事为何,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只是觉得心中淤塞,不得开脱;胸意难鸣,不得自由。
她,始终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在何处。
正在胡思乱想,树林中突然传来飞鸟惊鸣。檀嫄回神,顺着声音来处望过去。
此时天光隐隐放亮,已能隐约看清远处情景。之间林间有尘土飞扬,兼有百兽仓皇逃窜。
守卫在树林周围的兵士早已反应过来,迅速围了上去。原本在帐子周围的人也迅速往前冲,阻止百兽逃出狩猎区。
寻不到方向的百兽撒开四蹄,被箭簇射中要害的倒地而亡,伤及皮肉的则被其他人用长毛刺死。
檀嫄站在不远的地方,见到了一场惨烈的人畜之斗。人,毫发无伤;畜,皮毛不全。
“娘子,还请不要在此处逗留,速速返回。”一名兵士上前劝说檀嫄。
檀嫄点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之气,的确不适合继续待在这儿。
转身往回走,见远处帐子烛火已经亮起,不少仆从打水生活,一派热闹。
檀嫄今日十分不愿往人前凑,也怕遇见熟人寒暄,疲于应付,便想从外围绕个远路。
她记得还有一条小路,较为隐蔽,因靠近悬崖,来往的人不算很多。
此处人迹罕至,她索性将幕离掀开。
刚绕过一块儿巨石,余光瞥见一人身着灰袍,站在原地东张西望一番,方才躬身快步往安营的方向走去。
檀嫄一愣,下意识停住脚步,侧身躲到巨石之后。
过了三息,又一个灰袍人同样匆匆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