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嫄不敢妄动,站在远处屏息凝神,只用余光注意着不远处的情况。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约有百余灰袍人从此处而过。又待了一会儿,见再无人经过,方才准备走出去。
不过刚漏了半个身子,她陡然发现一个灰袍人似乎没走,从一个帐子后面突然窜了出来。
吓得她连忙缩了回去,右手伸进袖口。
好在那灰袍人并没有发现她,站在原地再度张望,见四下无人方才迅速离开,融入茫茫帐子之中,消失不见。
檀嫄攥紧袖口,仔细听着远处的动静,确定四下再无任何人之后,又等了一会儿,方才慢慢走出来。
此时已经天光大亮。她站在灰袍人待过的地方,蹲下身子,顺着被踩扁的枯草,慢慢往前,直到来到一处峭壁。
峭壁边缘巨石嶙峋,望下去云雾霭霭,似乎深不见底。
但是檀嫄发现,此处怪石遴选,若是有身怀绝技者,从崖底攀爬而上并非不可能之事。
她仔细观察着,果然在一处发现兵刃磨损过的痕迹,顺着痕迹往前,是几道深入巨石的爪印。
檀嫄起身,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地方。无论远近,竟然毫无守卫。
此处虽空旷平坦,一目十里,但毕竟临近悬崖陡壁,极有可能出现防卫空挡。无论是府兵还是卫尉,都不应该出现这样的疏漏。
此处不宜久留。檀嫄心中思量,放下幕离快步离开。
不过刚刚走近,急的原地打转的虹雨银竹快步迎了上来,叠声为她去了哪里。
银竹噘着嘴埋怨:“娘子出门为何不带上我们?畋猎场鱼龙混杂,被人冲撞了可怎么好。”
说着低头便看见檀嫄斗篷和裙摆上沾满了泥土灰尘,还有几根杂草。
“啊呀”一声,连忙蹲下,捧着摩擦起毛边的裙摆道:“娘子这是去了哪里?”
虹雨凑上来一看,赶紧去箱笼里取新的衣裙来帮檀嫄换上。
檀嫄心思不在她们的大惊小怪之上,满脑子还是刚才发现的事。
越想,心中越觉得蹊跷,更甚之涌起一股难言的恐惧。
那百余名灰袍人融入诸家仆从之中,所求为何?若是某家护卫,因何不敢正大光明随侍在侧?
若不是护卫,悬崖陡峭,这样一干身怀绝技之人集中涌入,又是干甚?
她不敢往深处继续想。
她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又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想要将这件事抛诸脑后,但她母亲妹弟也在此处,他们此行带的护卫也不多,若是出事,他们未必能够自保。
这就由不得她多想一步了。
由着虹雨银竹侍候重新梳妆换衣,檀嫄坐在案边,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点着。
她已经想好了,关键是此事应当说给谁听。
此人出身需得不低,至少能够面呈天子,或者有能力调度兵士
她脑海中第一人选是冯景。但这一想法一出,便迅速否了。
这件事有可能是她捕风捉影,若是多想,难免给冯家惹来灾祸。
其他人她又无甚来往。
正在犹豫,忽然,另有一人的名姓突然出现,渐渐清晰。
“银竹,研磨。”原本敲点桌案的手指一停,檀嫄下定决心。
右手拿笔将将落下,又将笔换到了左手,快速写了一行字后装进了一个竹筒之中。
“将这个送去给崔三郎,务必亲自送到。”檀嫄起身,郑重其事安排虹雨。
见檀嫄神情严肃,虹雨不敢有片刻耽搁,双手接过,迅速离开。
很快,虹雨便回来了,带回了崔隐的一句话。
“三郎君说他定履约。”
檀嫄点点头,披上斗篷,戴上幕离往外走,边走边吩咐虹雨:“银竹跟着我即可。母亲和婉婉若是问起,便说我去找裴家娘子,很快便回来。”
虹雨应诺抬头之时,檀嫄已经快步走远了。
远远地,便见崔隐面朝崖壁负手而立,挺拔如松。崖边的风吹扬起他的披风和青袍,别有一番风流潇洒之意。
檀嫄见此情景,脚步一顿,暗自摇头,随即上前。
似是听见脚步声,崔隐转身,见到的便是幕离遮身的女娘。
崔隐往前走了两步,不待檀嫄行礼便摆手道:“娘子不必多礼。”声音一贯清清泠泠,悦耳非常。
见到正主,檀嫄准备开口,将自己所见全盘脱出。
没料想她还未开口,便听崔隐又问:“某见娘子,次次以幕离遮面。大秦与前朝多有不同,时下女娘虽着幕离,但鲜少有如娘子这般。”
“三郎君此话与今日之事毫不相关。”
“不过心中疑惑,若娘子不能解答,某恐怕无心听其他言语啊。”崔隐轻描淡写。
身后的云七腹诽:也不知道是哪位,接到檀娘子的信后立时立刻便来了,吹了这么长时间冷风。此时此刻见到人,又对人家冷言冷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