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嫄示意檀慎过去请他进来。掀开帐帘,外面已隐约露出天光。
帐外,冯景罕见地传旨银盔银甲,没有戴冠,用青色布巾束了一个高高的马尾,是与往日不同的爽利。
只是衣袍沾满的焦土,兼有血迹迸溅的痕迹。看起来是动乱一停便跑过来了。
看着帐内安然无恙的檀嫄,冯景松了口气,站在帐外迟迟没动。
“进来吧。”檀嫄再次开口:“忙碌了一晚,喝盏茶再回去吧。”
说罢转身,亲自倒了一盏递给他。
冯景看看还一直掀着帐帘的檀慎,并没有动作。
檀慎性子急,见状伸出另一只手一下子将他拽了进去:“我阿姊让你进来你便进来。”
站在门口,冯景略微有些局促。又见檀嫄亲自给他奉茶,连忙双手接过。
看他迅速喝光,檀嫄索性再给他倒了一盏。如此三次,他喝水的动作方才慢了下来。
此时,檀嫄方才问冯家情形。
“母亲他们很安全,父亲一直守在圣人身边,我还未见到。”冯景说道:“但大帐周围守卫森严,贼人没有攻进去,想来安全。”
说话的间隙,他一直将茶盏端在手上。
檀嫄见他手背也沾满了土,夹杂些血迹,便让虹雨用温水洗了张帕子递给他。
原本还捧着茶盏心神荡漾的风景,见状一僵,左右看看,手中茶盏一时不知道递给谁。
檀嫄笑着接过,又亲自将帕子放到他还摊开的手心里:“擦擦吧。”
等一切收拾停当,众人坐定,方才听冯景仔细说外面的情形。
“父亲与我面呈圣人,圣人说崔公早已发现端倪。为避免打草惊蛇,圣人令燕王轻车简骑去调阎城兵。”
闻言,檀嫄垂下眼眸。想来这便是崔隐想到的策略。
只不过……燕王?
檀嫄心中还有些迟疑,让燕王去调兵是否有些大材小用?
心中疑惑檀嫄问了出来,冯景也不解其中深意:“也许是因阎城兵势大,一般人过去恐生枝节吧。”
檀嫄点点头,纵然觉得还有说不过去的地方,倒也没有再问。她心中疑惑冯景自然不知,毕竟除了崔隐,她也并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看见裴蘩的事情。
见檀嫄沉默,冯景张张嘴,却没有说话。
看出他的迟疑,檀嫄主动问:“三郎可还有话要说?”
“在与圣人禀明时,我并没有提及是嫄娘第一个发现不对之处的人。”冯景带着些担心,随时准备着解释
听到这话,檀嫄初时不解,转而明了他的想法后笑了。
她的确不适合出现在此事当中。若是此次余孽未清,难保不会被背后之人发现,给檀家惹来麻烦。
“只是如此,檀家失了一次极好的机会。”冯景见檀嫄没有误会,继续解释。是一次难得的能够在圣人面前崭露头角的机会。
檀嫄笑着摇头:“此事并非什么好事,檀家只想安稳度日,不需要额外的恩赐。”
对这些外物,檀嫄向来清醒谨慎。崔家、冯家不怕,不表示檀家也不怕。
事情到此结束最好,从头思索再三,并无什么疏漏,想来应当无恙。
至此,檀嫄心中方才觉得石头落地,只待收拾行囊准备返回长安了。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听见外面嘈杂声越来越明显,冯景方才起身钻出帐子,回了自家不提。
直到天光大亮,虹雨他们早已将行李收拾停当,却一直没有传来圣人起驾的消息。
他们距离中枢甚远,其中内情是无论如何都打听不到的。好在也并不着急。
不少守卫还在打扫昨夜的混乱,时不时有人抬着尸体或者是伤兵从此处经过。
虹雨她们有些不忍心看,干脆撇过头去。檀嫄倒是不惧这些,只是看多了,也觉得生命渺小悲凉,一场无妄之灾让这么多人丧命。
“去把伤药都找出来送过去吧。”
西边搭了一些简易的帐子用来安置伤兵。似乎是药品人手都不够,不少人还躺在枯草上喘息喊叫。
檀嫄不方便出手,便让檀慎带着药过去帮忙。
檀慎听话,结果虹雨收拾好的包袱,“哒哒哒”快步跑了过去。
“娘子,我们去马车上坐着吧。”见东边早有不少马车停靠,银竹建议。
檀嫄说不着急。又见银竹双手紧紧抱着一个长条的匣子,有些苦笑:“你从昨日开始便抱着它,放到车上去,一时半会儿用不到。”
银竹摇摇头,将匣子抱得更紧了。“娘子,抱着这个我才安心。”
“娘子便让她抱着吧。”虹雨将包袱放回马车上,又拿下了几个锦垫,找了块干净的石头,方便檀嫄坐下休息。
“自打昨日闻到了硝石的味道,她就从箱子底下把这个翻了出来,一直抱着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