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嫄垂眸定定心,方才脚步坚定地走向冯景,在他面前站定回望着他。
“三郎。”檀嫄开口,声音竟然一反常态有些喑哑。将喉间的堵意往下咽了咽,才接着说:“来年春日之约,妾珍之慎之,愿君守信。”
他们的婚事,定在来年春日。
檀嫄向来是温婉持重的,她与他,从来都不敢有任何逾矩的行为。她对他,最过分的不过是送了一个香囊,他也从来只敢揣在怀里,不敢置之于人前。
他不是不失落,只是想着她是女子,审慎些也是应该的。
如今,她竟然明晃晃跟他说,她在期待嫁他。她对他,也是有好感的吧?
若不是此时形势严峻,他都恨不得跳起来。
可是,偏偏是这个时候?
冯景的心情犹如马走险坡,一上一下的。
冯景这么长时间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看着自己。檀嫄见他脸色变幻,不由得闹了个大红脸。
“长清。”冯夫人见状在旁边提醒。
冯景回神看着檀嫄,像是起誓一般说道:“你放心,君子一言,万山难阻。”
看着冯景慢慢走远的背景,檀嫄不自觉有些心慌,忍不住上前追了两步,只是追到门槛处,又停下了脚步。
不知为何,今日看冯景背影,竟觉得要一去不回似的。想着自己此时有这种危险的念头,连忙收敛心神。
冯夫人也是走上前,扶着她的肩膀同她一起望向远处:“我们一起等着,等着他们回来。”
门外一声惊雷,已入冬日竟然开始打雷。雷声之后是一阵巨风,吹开房间几扇窗户,撞到门框上发出“哐哐哐”的声音。
“下雨了,夫人。”檀嫄幽幽地开口。
檀嫄说给崔隐的话,自然是隐去许多细节的。
但是崔隐不是蠢人,看着檀嫄此时眼眸中有红丝,脸上也挂着几许愁容,自然是能猜到些的。
看她的脸色,崔隐心底有些隐隐不适,有心想要点评两句,但又见她脸上实在是不好看,只得按下,手指转了几圈茶盏方才放下。
“如今形势危急,不知接下来应当如何?”檀嫄心中着急,但面上还强撑着,自顾自坐到崔隐对面,心中没有着落,迫切想从崔隐那里寻求些意见。
“等。”崔隐话说得斩钉截铁。
“等什么?”不只是檀嫄疑惑,连站在她旁边的檀慎也好奇地探过头来。
崔隐摇摇头,没有说话。姊弟二人面面相觑。
此时外面雨声阵阵,初冬下这么大的雨,当真是罕见。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开门声,说话的正是云七:“郎君,十三回来了。”
“进。”檀嫄仔细观瞧,崔隐脸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
云七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与他打扮相似的年轻人,只是年纪看上去小了几岁。
见屋内还有女眷,两人连忙低下头,走到崔隐面前行礼,却没有说话。
“无妨,这是檀家娘子。”崔隐给檀嫄和自己分别倒了一盏茶,漫不经心地说。
云十三行礼称“是”,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没有丝毫隐瞒。
听完云十三的话,檀嫄满心只有啧啧称奇的份了。崔隐鬼神心肠,竟然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布了这么大一张网。
檀嫄当日将情况说与崔隐之后,他便将之与自己掌握的其他信息一一印证。很快,他便猜出燕王可能有谋逆之心。
但燕王的军队多在北地,大规模的兵士千里调动,不可能不惊动沿途官府,他是断断不敢的。
故而,他既然敢在此时动手,定然还有其他人作为助力。而细数有能力又有动机做这件事情的,只有那么寥寥几家而已。
于是,崔隐便派遣云字部的人散到各地悄悄查问。各地的人很快便有消息传了回来,唯独被派去湘王封地的云十三却迟迟未归。
这又与崔隐的猜测不谋而合。
“湘王?”檀嫄此时当真是惊住了:“湘王不是已经……”
檀嫄刚想说湘王已经逝世多年,转而却又想到另一个人:“难道是湘王妃?”
檀嫄快要被自己的猜想吓住了。又见崔隐没有反驳,立马呆愣子啊原地。
她想不通。湘王府没有世子,即便是起兵成功,也是燕王得益,与湘王府没有半点儿好处。反之,若是输了,便是绝对毫无转圜的余地了。
“可是,这并没有益处啊?”檀嫄还是没有忍住,将自己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