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语气低沉喑哑,檀慎不自觉抖了一下,连忙垂下头做反思状。
檀嫄无意吓唬自家阿弟,哪怕是她此时也是难言的棘手。
这并不是她能够控制的场面。而她也不能随便出手。
檀嫄定定心,慢慢将此事的情况在心底梳理了一下,初步想出了些章程。
将瓶中的药丸全部倒出来仔细数了数,一共十二粒,将其中五粒数出来递给檀慎。
“你带着几个人去找找崔家的房间,尽量找到崔三郎,将这个给他,并告诉他此时的情形,务必请他想想办法。”
“那你呢,阿姊?”檀慎张着手,看着放在手心的药丸有些迟疑。
檀嫄没有啰嗦,将药瓶重新收起来。“快去吧,不要耽搁。”
又对着虹雨她们以及几个仆从说道:“你们陪着小郎君,救完人之后立马离开此地。最多一个时辰,在此处汇合。”
说罢戴上幕离果断向行宫西边的厢房走去。
几个仆从看看檀慎又看看走远的檀嫄,不约而同看向为首之人。
为首之人一个手势,几个仆从分成两队,一队追着檀嫄而去。虹雨银竹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为首之人走到檀慎身边,没有说一句话。
檀慎看着檀嫄的背影,咬咬牙,也没有扭扭捏捏,转身朝着行宫方向跑过去。
崔公作为圣人近臣,崔家又是第一世家,他们所在的地方一定是距离圣人又近,位置又好的。
走近行宫,跟檀嫄猜测得没有错,整个行宫静悄悄的,不少宫人太监歪歪扭扭躺在地上或者是廊下。
更令人心惊的是,按理应当时时刻刻拱卫圣驾的兵士,此时竟然一个人影都不见。
纵然是没有人,檀慎也没有放松警惕,刻意放松脚步从东厢第一间开始找起。
事实证明,檀慎分析得没有错,推开门一看,规规矩矩躺在榻上的,不是风光霁月的崔三郎又是谁。
往常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那个云七却不见,整个房间里只有微弱的呼吸之声。
檀慎走上前,看着崔隐的睡姿腹诽:一板一眼,像根木头。
拿出檀嫄给他的银针,准备往崔隐的人中扎过去。
还未及动作,忽然觉得脖间一凉。
檀慎大惊,手上动作瞬间顿住,斜着眼睛望过去,云七手持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随侍在周围的仆从方才反应过来,刚准备拔刀,就听见一声清凌凌之声:“住手。”
檀慎转头,原本他以为已经昏迷的崔三郎此时睁开了眼睛。掀开被子坐起来,只见他衣裳穿着整齐,就连靴子也没有脱。
“你没事!”檀慎大惊。
“这是自然,难道你以为只有你们檀家人知道这‘惊梦’?”云七冷哼一声,“唰”的一声将刀还鞘。
“惊梦?什么惊梦?”檀慎此时茫茫然,看看云七又转头看崔隐。
崔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攥在手里的药丸,有些意料之外:“是你阿姊让你来的?”
跟在檀慎身边的护卫此时没有放松警惕,手还紧紧握在刀柄上,眼睛死死盯着刚才威胁他们小郎君姓名的云七。
檀慎察觉到氛围不对,连忙摆手让他们收起来:“无妨无妨,他不敢杀我。”
傻小子。崔隐看了看檀慎无奈地承认,他说的倒是实话。
檀慎按照檀嫄的吩咐,将行宫外的情形仔仔细细说了。云七在旁边也一一补充。
随后,檀慎又道:“阿姊说,现在的情况她无法解决,只能让我过来找你。”
崔隐心中微动。她竟然这般相信自己?
“你阿姊人呢?”崔隐拿起长裘披上,状若漫不经心地问
“这……”檀慎不知道该不该对他说实话。但是又想到檀嫄吩咐他时的语气,想来跟崔隐说了也没事。
“嗯?”见檀慎没有说话,崔隐系丝绦的手一顿。
“她去找冯夫人了。”到底还是有所保留。毕竟说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去见一个男子,还是有些不合规矩的。尽管他们两人已经是未婚的夫妻了。
檀慎这些小把戏,崔隐看破不说破。只是他的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失望,若是来的不是檀慎该有多好?
心思一瞬间犹疑,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恢复如常。
“外面情形如何?”
“不出郎君所料,燕王已经控制住了圣人和皇后,此时正困在仁安殿中。行宫的守卫都被北地军替换了,此时正陆陆续续将行宫包围起来,只怕不出半个时辰,此地便会被燕王完全控制。”
听着云七将此地的情况一一说给崔隐,比之他们的猜测不知道详细多少倍,檀慎觉得很是尴尬。
“圣人可还安好?”崔隐表现平常,竟然还有心情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慢慢品着。
“圣人的病,又犯了。”云七这话说得沉重:“燕王喊了太医,只能勉强控制而已。”
崔隐将茶盏放下,手指轻轻点着案面。
外人不知,此次畋猎来回不过半月,圣人却已经发病三次了,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此次又遭大劫,只怕泰山之崩也是近在眼前了。
“云十三那边有消息了吗?”崔隐又问。
云七摇摇头,接着说:“只有云卅传话说晋王收到信之后,着人出去打听了一番。现下已经带兵出发,距此地至少还有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