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足够了。湘王军至此还有一日有余,我们只需要周旋半日即可。”崔隐暗自估算了一下行程,局面还在可控制范围内。
“我说。”檀慎在旁边慢慢举起手,出声打断他们:“既然没有我的事了,我是不是可以离开了。”说着,比了个溜走的手势。
崔隐瞥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看起来身形硬朗魁梧,臂长腿长似行伍之人,身手虽见不得有多好,但护卫一个人倒也足够了。
檀家这些年虽然没落,但从护卫之人看来,底蕴应当还是有的,倒不似外界传的那样。
“阿姊还在等着我,我得回去找她。”
“你不必去了。”说着看了云七一眼。
云七看看檀慎他们,有些犹豫。
“无妨,去请檀娘子到这里来。”
“哎哎哎。”看着云七行礼而去,檀慎追了两步,转身疑惑地看着崔隐。
“云七会将你阿姊请过来的。你在此处等候即可,过来喝口茶吧。”行宫如今并不安全,檀慎带着这么多人来来回回,难保不会让燕王的人发现。
檀慎坐到崔隐身边,接过崔隐递过来的茶盏喝了一口,随即挑挑眉。到了此时此刻,崔隐喝得依旧是用上好泉水沏出来的湖州茶。
崔氏郎君果然会享受。
檀慎喝得美滋滋,眼睛时不时朝着门口的位置望过去,侧耳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忽然,天空传来一声惊雷,紧接着一阵强风将房间的几扇窗子都吹开了。
檀慎吓了一跳,紧接着便被风吹得发丝乱飞,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湿意。
秋日里,竟然打雷下雨了。仆从手忙脚乱过去关窗。
倏尔,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砰”的一声将茶盏放下,不顾及溅出来茶水烫红手指,转而过去打开门,果然是头戴幕离的檀嫄。
“崔公如今可还好?冯公和冯郎君他们已经赶到圣人的寝宫去了。”三人见礼坐定,檀嫄向崔隐详细说明刚才的情况。
原来,檀嫄刚才带着药丸去了冯夫人的房间。
分别给冯夫人他们解毒之后,檀嫄将自己的发现和一路上所见所闻,详细说与冯公他们听。
他们聚在一起,将到行宫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发现并没有任何蹊跷。
还是虹雨灵机一动,想起他们晚餐吃过的食物,果然都有羊肉。
“娘子晚上不习惯食用荤腥,唯独只有昨晚吃了一口。因为吃得少,所以娘子是最先醒过来的。”
冯夫人身边的侍女也说,晚上厨房每一家都送了牛羊肉,几乎所有人都吃了。
想来就是有人将毒物洒在食物上,让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间中了毒。
谁人能想到,圣驾所在之地还有人胆敢下毒呢?
听到这儿,冯景一阵懊恼。他原是好意,却没想到这个举动竟然意外害了檀嫄。
檀嫄见状连忙转移话题,将自己之前在畋猎场上发现的异样一五一十跟冯公说了。
冯公毕竟常年陪伴圣人,对朝中动向变化也更加敏锐,很快便发现其中关窍。
冯景起身,双手剪在身后,沉吟道:“此事,难保燕王没有牵扯其中。若真是如此,只怕天下大乱啊。”
“父亲,我们应该怎么办?”冯景快步走到冯公身边询问。
冯公摇摇头:“此时,我毫无办法。但有一点……”
“什么?”几人纷纷开口询问,只盼冯公能够给他们指点迷津。
“想必燕王已经控制了圣人身边之人。”冯公眼眸精亮,里面闪烁着视死如归之意:“身为臣子,断然没有圣人蒙难而贪生畏死的道理。”
“可是父亲,你如果去了,一定会遇到危险的。”冯景着急,连忙上前劝说。
“哈哈。”冯公伸手抚了抚修剪整齐的胡须,对着冯景露出一贯温和的笑容:“我身为圣人耳目股肱,多年深受皇恩,断没有为了一己之私却将社稷安危抛诸脑后的道理。”
说完,拍了拍冯景的肩膀,眼中是慈爱和赞赏:“长清,为父以你为傲。若有不测,冯家便交给你们兄弟了。”
冯景嗫嚅,听见这话,眼中已经开始湿润了。
“好了。”冯公安慰:“莫做小儿女情态。前路如何,你我都说不清楚,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呢。”
“让你父亲去吧。”冯景还想劝说,冯夫人却突然发话了。
她双手捧着冯公的官帽走上前,像每一个上朝的早晨一般帮他戴上,然后抚了抚他的前襟,抚平几丝褶皱。
冯公本是豁达之人,面对孩儿还能强颜欢笑,但是面对爱妻,却不由得心生愧疚。
“夫人,我……”话还没说完,却被冯夫人笑着打断。
“去吧,我等着你。”
冯公是自己一个人走的。
看着他的背影,檀嫄由衷敬佩。冯公果然是忠直之人。
“嫄娘,我要去陪着父亲。”低头沉思许久,冯景开口,眼睛紧紧盯着檀嫄。
檀嫄读懂他眼中决绝,却不敢轻易开口,有些无措地看了一眼冯夫人。
冯夫人眼中也是泪花闪烁,想要阻止,终究是没有开口,只是对着檀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