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燕王的一声高呼,一直站在大殿周围的兵士中,有两个人推搡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噗通”一声跪在燕王面前,原本就皱皱巴巴的脸上更加露出几分可怜兮兮。
“大王,大王。”那人膝行几步,离燕王更近,匍匐在他脚边,失声痛哭:“当初说要放我们裴家一马的,大王。”
此人正是裴蘩的祖父,裴家三房的裴益。此时的他涕泗横流,毫无往日世家做派。
燕王低头看着脚边的人,微微蹙眉,有些不解的看向押他过来的兵士:“怎的是他?”
“大王,裴家已是人去楼空,唯余此人在内,我等便将他带来了。”兵士将事情原委说明白,
燕王皱着眉头,垂首看着趴在地上略显窝囊的裴益,心中全是不满。
按照之前他与裴家大房的商议,此时应当是大房裴公出面。裴公文采斐然,在士林之中颇有声望,又兼人在中书,圣旨若是能由他执笔,定然顺理成章。
只是没有料到,裴家大房竟让临阵脱逃,裴家三房的女娘即将与他定亲,若是由妻族的祖父出面,却是大大的不同了。
燕王摆摆手,让人将他拖下去,裴家的棋子,今日只发挥一半作用,并非全然无用,也好在,他并未将所有筹码都压在这一家身上。
裴益被犹如烫过毛的猪一般瘫软着被拖了出去。拖拽的过程中还待要嚎叫,被兵士掏出手巾塞进嘴里,呜呜咽咽的消失在廊柱之后。
“哎呀。”燕王状若无意的叹息一声,环视周围所有的官员一眼。
不少人察觉到燕王的眼光,原本便低着的头,垂的更甚。
“魏韬,你为中书舍人,皇城诏令皆出自你手。今日传位诏书由你执笔,你当如何?”燕王的声音响彻在大殿。
官员中,原本蜷缩的极为隐蔽的一人,原本便抖动的身体,此时却抖如筛糠:“我……我……”
魏韬语迟结巴,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一名兵士走过去,将他提溜出来,甩到燕王面前。魏韬在原地滚了两圈之后,五体投地,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躲在廊柱之后的一个后妃见状没有忍住,“啊”的一声喊了出声,声音尖利刺耳,让不少人脑中一阵轰鸣。
循声望过去,正是魏淑妃。
“哦,你不出声,我竟忘了你。”燕王慢悠悠走过去。原本还聚集在她身边的其他人,连忙原地后退。
圣人见状连忙想过去阻拦,谁知不过是行动两下便咳嗽不止,只能眼睁睁看着燕王走到淑妃身边,毫无规矩的掐住她的脖子。
“此人可是你父亲?”在淑妃听来,燕王的声音仿佛恶鬼低吟。
淑妃抖动着身体说不出话来。
“说!”
淑妃只能颤颤巍巍的点头。
“既然如此,便由你去劝说你父亲,可好?”燕王一甩手,淑妃单薄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倒在一旁,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却依旧下意识的勾勒出一个姣好的姿态。雪白的脸庞抬起,一双美目里面有惊恐,又有泪水涟涟,惊慌失措的看了不远处的皇帝一眼,口中一声娇呼:“圣人。”
但真是孱弱惹人怜惜。
可此时的圣人,身体尚且不受控制的依靠在皇后身上,又有什么能力来救昔日宠妃呢?
魏淑妃见皇帝脸上流露出来的无奈,心中明了,转而看向燕王。
“大王,妾不过一介女流,自幼在家中不受长辈呵护宠爱,如何能说服得了父亲?”魏淑妃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喉咙中发出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偏生又温柔婉转充满女性的柔情。
燕王是个男人,看见此时此刻魏淑妃玉体横陈之态,难免有一瞬间的心思浮动,但转而却又恢复如常。
他饶有兴味的蹲下,慢慢凑到魏淑妃面前。
见此情形,魏淑妃以为自己的魅力如同在后宫一般发挥作用,越发的柔媚乖巧,腰背脖颈悄悄绷紧,若非身体还在颤抖,当真犹如天鹅一般。
“做作。”燕王凑近她,突然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听在魏淑妃耳中却犹如惊雷。
“魏韬,这个是你的女儿?”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头转向魏韬的方向,好整以暇的问道:“她说她不受你宠爱,可是实话?”
魏韬张皇看了燕王一眼,张张嘴,刚准备开口,却没料到燕王又接着说:“你可要想好。若她说的是真的,那她就没什么用处了。若她说的是假的,想来你爱女心切,定是能满足我的心愿了。”
初冬之际,大殿中烛火辉煌,魏韬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扑簌簌往下掉。
“大王,大王。”魏韬向前膝行几步,向燕王苦苦哀求。
见燕王不为所动,方又转向一旁其他或跪或坐的官员们,“诸位,同是在朝为官,大家难道当真要袖手旁观?唇亡齿寒的道理难道不懂吗?”
这话一出口,其他人彼此之间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头却垂得越发低了。
哪怕是这大半年来与他十分交好的胡家主,也是将头撇到一边,躲避开他的眼神。
“崔公,冯公,你们也准备撒手不管吗?”见没有人想要出头,魏韬只得转向崔俭等人,企图他们能出声帮忙制止。
冯显看了崔俭一眼,慢慢直起身子想要开口,却被崔俭一下子按住了。
崔俭朝着他使了个隐晦的眼神,示意他往殿外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