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远不算难解,皇帝已经派人前去取解药,可滇南距长安几千里之遥,纵然是快马加鞭来回仍然需要月余。
纵然有随行太医配制能够缓解痛苦的药方,冯公也未必能坚持得那么久。
身为一国之君,在畋猎礼上被亲阿弟从背后捅了一刀,险些性命不保,向来忠心耿耿的大臣为了救他日日受折磨。
皇帝每每想到此处,便对湘王妃深恶痛绝,恨不得将她凌迟处死以泄愤。
无奈,若是燕王造反的事情传遍天下,世人难免会对皇权产生质疑,对皇帝本身并没有多少好处。况且事涉宗亲,他也不好私自处理,只得让人将燕王和湘王妃分开关押,待到回长安之后再作决定。
仆从话说得清楚,最后还补充道:“冯郎君说他尚可,请娘子不要担心。”
若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檀嫄又追问了几句冯景的情况。好在仆从是家中管用的老人,对主家心思也能猜想个大概,连忙回答:“虽然有些憔悴,但精神尚可。”
如此,檀嫄勉强放下心来。连忙将事情事无巨细地告诉了父母,准备待冯公回长安后登门看望。
檀家也常备解毒的灵药,檀嫄翻箱倒柜,将所有可能用到的药材全部找了出来,整理了满满一箱子。又亲自找府医说明情况,想要看看能否有好的解决办法。
无奈,太医已算世间杏林能手,哪里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又过了大约一日,盯着冯家的仆从回报,冯公赶在城门落钥之前已经回到家中。此时已至宵禁时分,檀家众人按捺半宿,第二日一大早便赶到了冯府。
岂料刚踏进大门,听见的便是回荡在整个宅院上空的哀号之声。
檀嫄脚步一顿,秦氏也是慌张地看了她一眼。
看门的仆从见有外客,认出是檀家的马车,连忙起身抹抹眼泪,让一人进去通报,边引着几人往正院走。
显然,冯家已经有人打过招呼,檀家人可以直接领进去。
冯家的正院简朴而庄重,庭院中全是绿树,鲜少有红花。在初冬,树上的叶子业已凋零,在一片哭嚎之中显得更加凄凉悲怆。
檀嫄此时无暇观察,只是觉得北风凉人,眼眶也不由得一酸,热泪涌出。
母女二人并没有太过靠近,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伏在冯公身上痛哭的冯夫人,以及跪倒在地的冯家众位儿郎。
她们没有想到,不过短短几日,原本还精神抖擞的冯公,此时已经撒手人寰。
眼前突然看不清了。
檀嫄抬手拉开幕离,依旧是看不真切冯夫人和冯景他们。
原来,眼泪早已经模糊了视线,只剩一片雾茫茫,哪里还分得清是人还是物。
冯夫人哭得几近昏厥,两人见状顾不得礼仪,赶紧上前搭把手。
檀嫄与搀扶着冯夫人的冯景对视一眼。
只见冯景眼眶泛红,泪痕粘在脸颊两侧清晰可见,一向温暖和煦的眼睛中盛满了悲伤。
檀嫄一直很喜欢冯景的眼睛,让人看得心里透亮温暖。此时却觉得心头微缩,一股难言的情绪涌上,萦绕在心口久久不散。
冯家几兄弟见到秦氏前来,强忍着悲伤行礼问安。
秦氏连忙摆手,让他们自去忙自己的:“我陪着你们的母亲。”
冯夫人此时双腿酸软,哪里还有走路的力气。
冯三郎刚准备上前将她背起来,檀嫄便主动将冯夫人的胳膊搭在自己肩头,一手揽着她的腰,与秦氏一起搀扶着她往一旁的锦榻上走去。
从旁边拿了个凭几让她能倚靠得舒服些,又倒了一盏热茶让她润润喉咙。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并没有丝毫的不适和生疏。
在以后的几天,一直到冯公停灵结束出殡,檀嫄日日都去。除了人前祭拜回礼,她几乎时刻陪在冯夫人身边。
原本秦氏还想劝她,但实在拗不过,便随她去了。
檀嫄并不惧怕旁人说她上赶,此时此刻只是想尽自己的一份心意。她只是觉得,冯夫人和冯景,都让她觉得很心疼。
幸而冯家众人也理解她,不仅没觉得失礼,反而打心底里认可她是一家人。
只是父亲去世,冯景便要依例丁忧,两人的婚事,也得拖到三年之后。
秦氏闲暇之余也在发愁,为何自家这么好的女儿,婚事竟然每次都不甚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