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一番混乱,好在他们的马车没有损坏,只是马受了惊,已经不知道跑到何处去了。
檀家的仆从向其他人家借了一匹。所以等他们走到马车跟前,已经收拾停当,只待回长安了。
坐在马车上,原本的惊慌已经消失,檀慎竟然意外地有些兴奋。
“阿姊,今日我竟然保护了那么多人。”檀慎开心地对檀嫄炫耀,还一脸向往地崇敬未来:“日后等我上了战场,我一定能够成为大将军。到时候,我就可以替父兄还有阿姊们分担前程重任了。”
刚才檀嫄看见了,檀慎并没有下死手,对待阎城兵手下留情,多以拍晕踢开为主。
檀嫄看着他稍显稚嫩的脸庞,有些欣慰又有些担忧。既欣慰自家阿弟已经开始长成顶天立地的模样,又担忧他前程是否能像想象得这般美好。
但此时到底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伸手过去轻抚他的脸庞,鼓励道:“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檀慎对檀嫄有超乎寻常的依赖,见状伸过头主动蹭了蹭她的手心,却感受到不同以往的触感。
“阿姊,你受伤了?”檀慎捧着檀嫄的手大惊小怪。看着手心的红痕和磨起的水泡,一张脸上,五官紧紧皱在一起,显得可怜兮兮。
看见他的模样,檀嫄感觉好笑,心中柔软得很,抽出自己的手,像拍犬奴一般拍拍他的脑袋。
“回去涂点药,很快就好了。”
“阿姊这些年吃了这么多苦,好不容易才……”檀慎坐在原地一阵懊恼,抱怨的话没有说完,转而说:“归根到底还是我太没用了。若是能再强一点就好了。”
“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来。”檀嫄没有反驳,反而顺着他的话头鼓励他。
他家的小狼崽子,总可以慢慢长大,长成如先祖一般顶天立地的模样的。
姊弟二人慢慢说着闲话。回程的路途虽远,但到底是不同之前的仓皇。等到回到长安,已经是五日之后了。
途中他们接到了檀家快马送来的信,无外乎檀逢秦氏对他们的担忧紧张,又夹杂着些埋怨。
怨他们没有早些说清楚,一家人若能聚在一起共担风雨多好,云云。
一直在门外张望的仆从早已经回去禀报了。等到马车停在宅子门前,檀逢秦氏相携而出,抱住檀嫄就是一阵痛哭。
檀嫄有些无奈地与跟在后面的檀娮对视一眼,好生一番安抚方才罢了。
看着檀嫄手上的伤口,秦氏更加伤心,满腔怜爱无处发泄,只得加倍埋怨檀逢,兼又让人准备了特制的伤药,力求尽快将皮肤养好。
檀嫄庆幸在路上耽搁了一段时间,若是让她看见一开始的样子,指不定得心疼成什么样子。
行宫的风雨在城中百姓和官僚之间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少人在私下议论纷纷,更有人在茶馆食肆公然评论。
这些当然与檀家无甚关系。
他们在这样的动荡中,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和家人的性命不被牵连即可。
故而檀逢去礼国公府送上重礼表达了感谢之后,便告了假,一家人闭门不出,只待风止浪息。
可是,皇帝一直没有回銮,冯景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这让檀嫄不由得想起在行宫看到的一幕,心中有些焦急。
一天,三天,五天。
直到第九天,按照行程算,无论如何也应到了,却不知为何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檀嫄放心不下,一大早写好了信笺,让人沿着官道快马送给冯景,这样最快后日一早她便能收到回信。
将这些时日家中和庄子上积攒的账务全部理顺,檀嫄又拿起绣绷。绣了几针,丝线却又全都毛毛躁躁的,只得有些无奈地看着掌心。恐怕一时半会儿是养护不回来了。
心中记挂着回信,檀嫄总有些心神不宁。却不料傍晚时分,虹雨便急匆匆地跑回了院子。
到了跟前,不待喘匀气便将一封信递到檀嫄面前。看着信封上熟悉的字,檀嫄惊诧,连忙接了过来。
送信的仆从跑到半道便遇见了冯家的马车,他们竟然赶在圣驾之前往回赶。
檀嫄仔仔细细看着信上的内容,突然,一只手撑住了桌案,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另一只手拿着信笺不住地颤抖。
她没有想到,冯公竟然为圣人挡了一刀,救治多日,如今还昏迷不醒,高烧不退。
让虹雨将传信的仆从唤来,她有些问题需要当面仔细问一下。
仆从显然也是被冯景特意嘱咐过的,回答得事无巨细。檀嫄担忧的同时又觉得很窝心,冯景了解她的性格,没有以为她好的名义而隐瞒事情的真相。
原来那日湘王妃被带走之前,突然间从头饰中扒出一把细小的匕首。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冯公因为离得近,便替圣人挡了一刀。
本来应当问题不大,谁能料到匕首上竟然抹了剧毒。
这种毒出自滇南,取自一种精心饲养过的千足虫,毒性并不会立即置人于死地,只会在发病时疼痛难忍,犹如千虫百蚁啃食。中毒者一般是无法忍受时时刻刻的折磨,自行放弃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