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檀嫄的喊声,藏在廊柱之后的银竹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匣子,一反常态没有立即听从命令,反而有些迟疑的望过去。
一旁的虹雨也满脸担心地看向檀嫄。
檀嫄固执地朝着银竹伸手。她清楚她的犹豫,但是此时危急时刻,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又有一个武婢受伤倒在檀嫄面前,她再度喊了一声银竹的名字。
左右看看房中混乱的惨状,就连檀慎和檀家的仆从也是艰难抵抗,银竹无法,只得咬咬牙,闭上眼,双手运力,将匣子一下子抛了过去。
匣子并不轻快,檀嫄单手却接得稳稳当当。久违的触感落到手中,檀嫄却已经无暇思量,掀开盖子,里面赫然是一柄长剑。
熟悉的武器映入眼帘,她却有一瞬间的胆战,人说近乡情怯,细白的手握上剑柄,触感冰凉,尺寸合适却又异常陌生。
一直密切关注着她的檀慎一刀将两个人劈开,脚下踢开一个拦路的,跑到面前她面前。
看见她手中的剑,下意识叫了一声:“阿姊。”
想要阻拦却又说不了什么,只能一跺脚,泄愤一般重又冲入人群中。
握住剑柄的手有些颤抖。厚重精美的匣子落地,檀嫄左手握住剑鞘,右手拔剑,寒光一闪,利刃出鞘。
檀嫄握紧剑柄,定定神,冲到房门处,帮助礼国公夫人吸引了一部分目标,让礼国公夫人能够喘息。
青衣蹁跹,出剑却干净利落。火把的光将房间照得昏黄透亮,隐约能让人看清楚加入战局的究竟是谁。
长时间没有动兵器,利刃刺入□□的感觉有些陌生。但有些东西又好似刻在骨头里,渐渐地,招式越来越连贯,出手也越来越果决。
显然,檀嫄的表现惊呆了礼国公夫人。只是此时的混乱让她无暇细想。
门窗早已破损,轻盈的帷幔被火把点燃,迅速蔓延到房顶,两名武婢踩着桌子跳上房梁,将燃烧的帷幔一下子斩断,在刀尖转了两圈,从破损的窗子中间扔到外面庭院。
喊杀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檀嫄发现,这些兵士的目标并非杀人,除了顽强抵抗的武婢,对各家女眷却并没有下死手,显然是接到什么命令,要把这些女眷活捉。
檀嫄他们这边虽然没有顾忌,但毕竟敌强我弱,进攻的兵士并不见减少,流水一般战下去,他们束手就擒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但房中的女眷大多已经软趴趴地晕倒在地,放弃房间将这些兵士全部引走也很难实现。
一时之间,檀嫄心中无措,竟然期盼崔隐那边是否能有援军过来。
也许是她的祈祷起了作用,前院突然传来另一阵厮杀声,比之刚才更加声势震天。
她拍开一个碍事的人,趴到窗前往外看。将半边天照得亮如白昼的火把,正如游龙一般从四面八方快速向此处包围而来。
檀慎目力强,凑到檀嫄面前往外看,惊叫一声:“是榆城兵,阿姊,是援军啊。”
他的话让房中人升起希望,也让进攻的兵士更加疯狂。为首一人站在庭院之中,举起手中长刀,喑哑着嗓子高呼:“抓住这些人,全部带走。”
闻言,檀嫄眼神一暗,反身挥剑,将几个围攻上来的人划上,翻身从窗户跃了出去。
朝着为首那人便冲了过去。檀慎明了,紧随其后。
两人动作迅速,却有人更快一步。
羽箭破空之声划开长夜,为首那人还未及招架,便被一箭射穿脖颈,睁大双目,倒地不起。
姊妹二人怔愣,却见榆城兵迅速冲了进来,将整个后院团团围住。
勤王护驾的胜利刺激着榆城兵,他们的声势、兵力远比阎城兵强上百倍。
局势瞬间逆转,檀嫄靠在破败的窗棂边,看着混乱的场面,才警觉自己握剑的手正在颤抖。
除了一伙儿阎城兵见势不好,强行突围离开,其余所有人全部被就地斩杀。
礼国公夫人作为地位尊崇者,走出房门与带领榆城兵的校尉交谈。此处毕竟女眷居多,为了名声着想,两厢还是少接触为好。
尚且还能动弹的侍女仆从,各自举到自家娘子身边,不少人劫后余生,抱头痛哭。
榆城兵有条不紊打扫着房间和庭院。
檀嫄的身体缓缓滑落在地,看着混乱又有序的场面,长长松了口气。
檀慎找回了自己的枪,抱臂蹲在她面前,若不是脸上身上沾满鲜血,当真像一只犬奴。
左手攥起衣袖,轻轻地擦拭他脸上的血迹,檀嫄费力勾起唇角,轻声细语地说:“去看看家中人伤亡如何?”
檀慎摇摇头,没有说话,固执地蹲在她面前。
房间中,虹雨银竹也冲了出来,看见坐在地上的檀嫄,慌慌张张跑过来,以为她受伤了,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查看。
檀嫄由着她们摆弄,督促檀慎去处理后面的事情。
见阿姊坚持,檀慎到底是拗不过她,又见她脸色虽然不算好,但还算平静,一步三回头地去收拾残局。
檀慎的背影拐进房间,檀嫄原本还笑着的脸瞬间涌上痛苦之色,一直紧紧握着剑柄的手一送,宝剑咣当落地。
精铁与大理石相撞,发出惊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