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听得利器破空之声,一支羽箭从殿外射了进来,将湘王妃手中的匕首撞到地下。
在箭气强劲的力道之下,湘王妃本就极其瘦弱的身体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被冲进来的兵士纷纷摁住拖到一边。
匕首距离皇帝的脖颈不过半寸,利刃尖头堪堪擦过。一股凉意从腰椎直冲头顶,皇帝强撑着身体不敢动弹半分。
“咣当。”匕首掉落在地,皇后身子一抖,下意识拿开手,正好看见门外拈弓搭箭的将军,其后跟着崔隐。
“崔三郎!晋王!圣人,是崔三郎和晋王来了!”皇后的脸上露出惊讶惊喜之色,此刻已顾不得仪态,手脚并用地爬到皇帝身边。
皇帝闭了闭眼,提了一整晚的一口气瞬间散了。
猛然吐出一口浊气,皇帝挺直了一晚上的脊背,缓缓塌了下来。任由皇后趴在怀里呜咽哭泣,皇帝揽住她的肩膀,看向大殿外。
“天快亮了。”
晋王头戴银盔,身着银甲,将手中的弓箭抛给一个兵士,快步跑到帝后身边行礼请罪:“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看见晋王抱拳跪地,皇帝在皇后的搀扶下挣扎着起身。拍拍皇后的手,示意她松开,皇帝定定神,缓步走到晋王面前扶着他的臂膀将他拉起来。
此时皇帝浑身无力,不过强撑病体,晋王顺着他的力道起身,扶着他坐到锦榻上。
皇帝咳嗽几声,恨不得将心肺全部咳出来。晋王连忙替他拍拍后背,眼中流露出担忧。
“你怎么来了?”皇帝掏出锦帕擦擦嘴角,没有抬眼,语气平静地问晋王。
听到这话,晋王心中一动,知晓此事若是不能解释清楚,事后皇帝定然不会放过自己。
这次畋猎,本来自己便以封地出现暴乱为由给拒了,燕王谋逆之际,却又恰好赶了过来。
这也不怪帝王疑心。
晋王咽了口口水,眼角撇了撇在一旁静默垂首的崔隐,想起他们之前商量的口径。
见晋王一直没有回话,皇帝抬眼看了看他。皇帝虽然病弱,但毕竟执掌天下,积威甚深,这一眼当真锐利。
“臣治理封地不严,之前出现一起暴乱,臣率领府兵平乱,有一伙儿暴民奔逃至榆城,偶遇崔三郎手下到榆城借兵。臣便随众人来此拱卫圣人。”
一段话说得四平八稳,没有过分渲染自己的功劳,也撇清了自己的嫌疑。
皇帝心中思忖,晋王此话应当不是作假。毕竟早在畋猎礼之前,他便上书说封地内出了乱子。
没有听见皇帝说话,晋王抬眼看看上首的脸色,又瞬间垂下眉头。
见状,崔隐上前一步,将偏殿的情况详细说与皇帝。
早在燕王逼迫魏韬写下诏书之时,榆城兵士已经将仁德殿团团围住。为了引出湘王妃,他们便按兵不动,直到坐实了燕王和湘王妃的谋逆之罪,方才出手。
“所有大臣和宗室都已脱困,只余各家女眷还在后院,臣已派人前去。”崔隐所说也不过是例行公事。
原来早在燕王谋逆之前,他便将种种疑问与皇帝一一禀明,此次皇帝趁着自己病重,也算是特意露出一个破绽,将背后拨弄风云之人引出来。
此计也正合崔隐的心意,他便顺水推舟,趁机将晋王、齐王等几个亲王拉进这场混战中。
谁承想,只有晋王应了他。此间事了,前路却又不知如何了。
皇帝摆摆手表示知晓,看着殿外天光微亮,再次长舒一口气。
“圣人,圣人。”殿外忽然传来呼唤之声,原来是一众已经脱困的大臣急匆匆跑了进来。
见皇帝安然无恙,众人总算是松了口气。不少人爬跪上前,恨不得抱着皇帝的膝盖号啕大哭,以表达自己的忠心。
仁德殿一时之间闹哄哄的,皇帝原本便有些喘不上气,此时被众人围堵,更加难过起来,止不住咳嗽。
皇后边拍着他的后背帮忙顺气,边吩咐众位官员:“已到圣人服药的时间,众卿先请回瞧瞧自家家人,有事自会派人传召。”
站在一旁的崔俭和冯公也上前劝说。
皇后和几位宰府已然发话,众人自然是听命。原本心中对家人也甚为担心,此时前来表达忠心多少带些刻意的成分。
大殿中人渐渐退下,只余崔氏、冯氏以及晋王等几个人。
皇后扶着皇帝起身,慢慢走到湘王妃身边,看着此时魂不守舍的妇人,叹息一声:“无论你信与不信,当年湘王之事与我无关。你受燕王挑拨之时,可曾想过义阳?”
散乱的头发遮挡住了湘王妃的表情,她一动不动,也并没有说话。
“去将义阳郡主带来,我要问问她,她母亲行不仁不义之举,她这个做女儿的是否知情。”皇帝慢慢转身,踱步往回走。
“时至今日,你还在巧言自辩,妄图将罪过统统推到他人身上。”湘王妃偏过头,用漆黑如墨的眼眸看着皇帝,即便隔着凌乱的发丝,都能令人感觉到其中的怨毒。
皇帝脚步微顿,却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往前走,坐回锦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