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燕王手下的兵士便将所有的官员都带了出去。冯公并几个深受圣人器重的人并不想走,固执地待在原地。但终究是文人力弱,一个兵士手上稍微使使力气,他们也只有被拖拽出老远的份。
只能无奈地看着自己离仁德殿越来越远,直到大殿的门轰然在眼前关闭。
燕王命人将官员们关在仁德殿的偏殿中。此处是守夜的太监宫女晚上值夜休憩的地方,并没有熏笼,在风雨交加的夜晚更加清冷。
折腾到大半夜,外面的天已经泛出蔚蓝,已经是四更天了,再过几个时辰,天便大亮了。
燕王心潮澎湃,顾不得夜里寒凉,径自推开一扇窗,看着外面的雨势。初冬嚣张凄冷的雨下了大半夜,此时也已是强弩之末,淅淅沥沥几滴,聊胜于无罢了。
将手背在身后,紧紧握拳,想想揣在袖口里的诏书,一贯严肃冷峻的脸上显露出罕见的志在必得的神态。
只待明日,这个天下将为我所有。嘴角勾起笑意,随即又想到还在仁德殿的皇后。
若是她能识趣一些,那么当年的缺失遗憾,便全部重归他所有了。
燕王在心底盘算了一番,还未理清楚思绪,便听到身后有人大声斥责他为乱臣贼子。
燕王的好心情瞬间降下去不少,面色不虞地回头看着站在原地伸着指头指向他的一个官员。燕王隐约记得,这人姓齐,出身不好,官职不高,是御史台的一位监察御史。
大秦御史台沿袭前朝旧制,监察御史不过八品小官,按理来说,这次畋猎他并没有资格参加。
好整以暇看着这人,渐渐地,燕王瞧出些乐趣。这人虽然官职低微,但手指亲王竟然能够面不改色。
“刚才在殿中,你为何不站出来?”在殿中好歹还在皇帝面前,纵然是被杀,也能赚一个英勇就义的好名声。
此时此刻,纵然是被千刀万剐,恐怕也没什么用处。
“圣人面前,自有旁人发声,自然不需要我。”那人面容严肃,义正词严:“现下,众人畏首畏尾,慑于大王权势,我便当仁不让。”
燕王觉得这人说话当真有趣。他心中的大麻烦解决一半,倒也起了些逗弄人的兴致。走近几步,仔细瞧了瞧这人的脸,在记忆中搜寻。
终于,他一拍自己的脑袋,装作恍然大悟:“我记得,你是冯显举荐入仕的吧?”
说完又看向冯公,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测。
可冯公对燕王已是厌恶至极,哪有心思回应他的猜测,见他望过来,第一时间偏过了自己的头。
好在燕王也不怎么在意。现如今,他已拿到传位诏书,目的已经达成一半,剩下的一半则是如何堵住这些人的嘴。
全杀了自然是一了百了。但日后朝堂之上还是需要有人支持他,他想做皇帝,做流芳百世、开疆拓土的皇帝,而不是一个只剩下皇位没有大臣的光杆皇帝。
想到这里,燕王逗弄人的心思也淡了,挥挥手让人将那姓齐的拖下去。
被人像拖待宰的主要猪羊一般拖出去,齐御史口中还是咒骂不停,直到转过拐角,众人只听见一声高亢的尖利之声,随即恢复悄然无声。
胆小的人战战兢兢,崔俭冯公等人也不忍心地闭上眼睛,却都无能为力。
他们这一群人,大多数出身士族,哪怕是寒门出身的官员,多年来也已经习惯了仆从美婢服侍。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之人,如何能与常年在燕地抵抗胡人匈奴的燕王相较。
他们除了为无辜枉死的人叹息几声,没有任何办法。
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燕王好整以暇,在他们面前慢慢踱步,饶有兴致地看着所有人,似乎在思索如何才能将他们全部降服,最好能够兵不血刃。
要想让人信服,无外乎威胁利诱。而这些人……
燕王环视一周,迅速将他们划分成几类。有的人早已经暗中投靠于他,这些人自然不需要他多费心思。
有的适合威胁,将家族地位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有的适合利诱,财权色无一不爱;而有的人,则什么都不适合,这样的人就只能送他们上路了。
招手唤来几个人,分门别类将他们带下去分开看守。直到他的面前只剩下崔俭和冯显两个人。
“两位倒是有些棘手啊。”这俩人一个出身清河,一个出身信都,崔氏自太\祖立国便是皇族股肱,累世兴旺。冯氏虽然比不上崔氏,但他们自前朝便治经,几百年来在士人名门之中威望深重,多少学子都曾求学冯氏。
“燕王不必在我身上费心思,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背叛圣人。你杀了我吧。”说完,便把头一梗,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状态。
崔俭看冯公这番做派,有些好笑地摇摇头,在心底留下自己的评价: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