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晦地转头看向窗外,果不其然见窗外似乎有几道人影闪过。崔俭明了,援兵终于到了。
与此同时,仁德殿内,燕王将所有人都带了下去,只留下帝后与湘王妃等三人。
湘王妃看着瘫坐在地上毫无往日帝王威严的皇帝,心中只觉得快意。
“卓衡,你也有今日。你当真应当找面铜镜照照自己,你与丧家之犬有甚分别?”湘王妃嘲讽,用尽天下恶毒的词语来咒骂皇帝,不断地发泄自己多年来的怨愤。一张原本便瘦削的脸,更因为神态癫狂显得有些可怖。
“湘王妃,若你此时能够弃暗投明,圣人还可饶你一命。若执迷不悟,你死期将至。”皇帝没有说话,皇后却是忍受不了旁人这般控诉自己的夫君,厉声喝止。
湘王妃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施施然走到锦榻之前,一甩袍袖端正坐下。此时她神态已经恢复如常,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悠悠开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讲的故事并不长,无外乎兄弟三人彼此相争的故事。
大兄嫉妒两位阿弟身体康健,便将其中一个送到前线,让他替自己开疆拓土,为了避免权势代代传递,又设法替他找了两个身体病弱的妻子,年近不惑,膝下也无一儿半女。
对另一个年纪稍小的却将他留在长安,借一次狩猎的机会亲手谋划了一场刺杀,并将这个阿弟推了出去替自己挡剑而亡。这个小弟留下的唯一的儿子,也在一场阴谋中夭折。只能给予他的女儿无上荣耀,替自己赢得善待兄弟遗孀孤女的美名。
湘王妃是讲故事的好手,哪怕没有指名道姓,皇后也渐渐听出了背后的指代,一双眼睛越睁越大,里面盛满了不可思议。
将头转向皇帝一边,张张嘴,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皇帝却面无表情,一张脸冷峻冷酷,毫无波澜,仿佛湘王妃说的事情与他毫无关系。
这种冷漠的表情刺痛了湘王妃,她猛地将茶盏扔到帝后两人面前,碎裂的瓷片蹦起,划伤了皇帝的手背,瞬间,几滴血珠便冒了出来。
“这么多年,午夜梦回,你难道没有一丝愧疚吗?”湘王妃愤然而起,冲到皇帝面前,指着他嘶吼。
“湘王早已生出不臣之心,我杀了他,哪里有错?”皇帝抬眼,眼睛中毫无愧疚:“今日之事恰恰说明,我当年就不应该对燕王和你们心慈手软,才酿成今日这场祸患。”
“大王对你忠心耿耿,并立誓此生只得一子。他处处为你考虑,你却狠心害死了他。”想起亡夫,湘王妃心中悲痛,眼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这么多年,她的泪早已经流尽了。
皇帝对此不屑一顾。他身体虽虚弱,但目光仍然有神,盯着湘王妃道:“你今日来找我,难道就是为了说这些陈年往事?”
“当然不是。”湘王妃从衣袖中掏出一把匕首,“铮”的一声拔出,走到皇帝面前架到他的脖子上。
皇后一惊,本能上前阻拦,被皇帝抬臂阻止了。
“年前,府医为我诊脉的时候说,我活不过今年冬天。那个时候我便想,我死之前,一定要带你一起。将你押到大王面前,让他亲自将你碎尸万段。”
说着,手中的匕首慢慢凑近皇帝的脖颈。吹毛断发的利刃很快将脖颈划出一条血线,有几滴鲜血流出。
看着血液,湘王妃脸上露出奇妙诡异的神情。
皇后见她似乎心神不定,想要趁着她不注意将匕首夺下来,却没想到湘王妃的反应极快,在皇后动作的一瞬,匕首又往前送了送。血液流得更凶。
见状,皇后连忙停下动作,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你这样薄情寡恩之人,竟也有人在意你。”湘王妃看皇后脸上的担心不似作伪,倒是觉得诧异。
“你在此杀了圣人,你也走不了,你难道不为义阳想想吗?她若是有了一个弑君的母亲,她还有何前程可言?”皇后见硬得不行,企图用软话来说服她。
在提到义阳郡主时,湘王妃的眼神有一瞬间迷离,随即又恢复平静。
“她既然做了大王与我的孩子,理所应当为她的父亲报仇。”说完悠悠叹道:“纵然她是无辜的,这也是她的命,她就得认。”
听到这话,皇后眸光微动。
“不要拖延时间了。湘王府、燕王府以及附近州县勤王的兵马已经将此处团团围住,你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
湘王妃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颓然之色,感叹道:“这么多年,我终于要去见大王了。”
说完,握着匕首的手攥得更紧,抬臂,对准皇帝的脖颈,猛然刺下去。
皇后下意识地尖叫一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