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兵士便将身着常服披散着头发的义阳郡主带了过来。她的脸上有明显的慌张茫然,显然今天的动乱让她六神无主。
被迫跪倒在地,还未行礼,一眼便看见了趴在一旁的湘王妃,下意识惊呼一声:“母亲?”
“义阳,你母亲勾结燕王,意图谋反,你可知情?”
义阳郡主脸上有一瞬间的慌乱,想要去看湘王妃,却被皇帝厉声喝住:“看着朕说。”声音虽然不大,但蕴含雷霆之怒。
义阳郡主此时哪里还有往日的嚣张跋扈,跪在地上低着头,身子颤颤巍巍,却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窝囊的女儿,你父兄为他所害,你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没待义阳郡主说话,一旁的湘王妃却率先说出怨怼之语。
一直守着的兵士上前一步,钳住她的双手,裂开一块衣角堵住了她的嘴,只余下“呜呜”之声。
崔隐下意识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
听见母亲的咒骂声,义阳郡主瞬间五体投地,口中呜咽,说话也是断断续续地不成句子。
费力停了半晌,也不过是些有罪、不知之类的言语。
“近些年,我母亲越发疯癫,早已糊涂,她一定是被人蒙蔽,望圣人网开一面。”这句话强忍着哽咽,说得倒是利索。
她颤抖的样子让皇后忍不住心软。对这个侄女,她向来喜爱疼宠,多年来投注在她身上的精力并不算少,便握住皇帝的手为她求情。
此时此刻,皇帝却不为所动,只是紧紧盯着义阳郡主,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
崔隐在旁边看着皇帝的眼神,只觉得他浑身仿佛被黑气笼罩,一股难以描述的狠毒之意慢慢在他眼中聚集。
与崔俭对视一眼,崔俭点点头又摇摇头。
皇帝慢慢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掩盖在背后,语气中带着无力,命人将湘王妃和义阳郡主一并待下去。
“交由大理寺审理吧。”皇帝挥挥手,下了定论。
几个兵士领命,拖着两人往外走,快要走到皇帝身边之时,湘王妃瘦弱的身子突然暴起,从头上拔下金钗,朝着皇帝要害便刺了过去。
谁也没有料到竟然突发意外,定睛一看,她手中哪里是金钗,分明是精心锻造的一柄小小的匕首,藏在金钗的壳子里。
几个押送她的兵士见湘王妃如此瘦弱,在钳制她的时候便放松了些警惕,虽然搜了身,却也没有检查头上的首饰。
皇后和几个大臣也一时呆愣,仿佛被定住身般不知作何反应,眼睁睁看着湘王妃手握匕首,朝着皇帝刺去。
电光火石之间,一声惊呼,一个身影迅速冲了上去,比湘王妃更快一步,提前挡在了皇帝面前。
听着窗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手握兵器的女眷紧紧贴在门框墙壁上,手中的武器也越攥越紧。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娘们则聚在中央,躲在桌案廊柱之后,战战兢兢。
檀嫄陪在礼国公夫人身边。国公夫人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害怕。
厮杀声更近了,直到开始出现撞击房门的声音。
甲胄摩擦之声,夹杂着搜索声、呼喊声,不少人大喊着“没人”,越来越多的人往她们这间院子聚集。
“人在这里!”突然一个人大喊一声,随即便有人猛烈撞击房门。
檀慎并檀家仆从紧紧抵住门框,又有人想要破窗而入,被几个武婢死死按住。
又听见有人登上房顶,瓦片踩踏碎裂之声就在头顶上盘旋。
男女之间力量天差地别,他们很快从一扇窗寻到了突破,几个武婢被撞击开来,身着阎城兵制式服装的贼人一个接一个冲了进来,举刀便杀人。
“阿谨。”不待檀嫄说完,檀慎便上前帮忙。房间空间有限,他的枪并不能发挥太大的作用,礼国公夫人连忙将一把兵刃抛给了他,“用这个。”
檀家仆从拼尽全力,也不过只能阻挡片刻。双拳难敌四手,一扇扇窗被冲开,他们分出精力抵挡,房门很快被推开了。
虹雨银竹将檀嫄护在身后,往房屋中间靠。
有人受伤,有人死亡,狭窄的范围弥漫着浓郁的鲜血味道。一生困在深闺的女眷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不少人被吓晕了过去,也有人无法自保被残忍杀害,身首异处。
此情此景,刺痛了檀嫄的眼睛。
她看着已经有了年岁的礼国公夫人冲锋在前,各家的武婢也毫不畏惧生死,檀慎和檀家仆从更是舍生忘死。
纵然是被虹雨和银竹护着,也有鲜血喷洒在脸上、身上,滚烫异常。
不过一瞬间,她想了很多。想起幼年时在祖父膝下的时光,想起在高河族地那孤单痛苦的岁月。
她定了定心,看看银竹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匣子,喊了一声“银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