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些事情不是在三日之内完成的,秦氏等人也许还不会太担心。
秦氏和檀娮、檀慎站在院子里,看着忙碌的檀嫄,相互之间交换了一个担忧又无可奈何的眼神。
“这几日,阿姊已经瘦了一大圈了。”檀慎撅撅嘴,小声嘟囔着。
“由着她去吧。”秦氏再度叹息,只觉得这几天他们快要将一年的气都叹完了。
说罢,招呼着姊弟二人出了院子。
房中的檀嫄看着三人慢慢走远的背影,定定出了一会儿神,又低头继续算手头的账目。
虹雨给她换了一盏茶,与研墨的银竹两两对视,不敢说话。
又过了两日,冯夫人登门,却没有如同约定好的那般带来定亲时的信物。她是来见秦氏,想让她应允,准许檀嫄去见冯景一面。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看着秦氏不豫的脸色,冯夫人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实在是三郎情况不好。”
否则,她也不会在两个子女退亲之后,还要提出这么不合时宜的要求,“如今,真的只有赫儿能够劝劝他了。”
两人当年有婚约之时,冯夫人乐见两人感情好,如今却又想要埋怨。早知如此,她何必定下这门亲事。
冯夫人爱子心切,秦氏可以理解,但是这份理解之中不包含让自己的孩子陷入可能的风波中。
檀嫄已经是两度与人退婚,以后如何谁都说不清楚。如果再传出退亲之后还与前人余情未了的消息,她更要如何在长安立足?
想到这里,秦氏果断拒绝。冯夫人一听急了,连忙再度劝说,秦氏却不为所动,只拿些“不合规矩,没有空闲”这样的话搪塞。
“阿娘,我去。”
两厢一时之间有些僵持,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两人都听出来人是谁,与冯夫人满眼欣喜不同,秦氏第一次对着檀嫄露出明显的不赞同。
“阿娘,让我去吧。”檀嫄走近秦氏,再度重复一遍,“之前冯郎君送与我许多物件,我也需要还给他。将事情说明白,总比无止境地拖拖拉拉要好。”
檀嫄向来如此,她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旁人轻易劝不得。秦氏看清了她的坚持,无奈将曲妪唤来,装作是檀家去探望生病的冯郎君,又嘱咐了一句,“早去早回。”
这句话自然不单单是对檀嫄说的。
冯夫人会意,见愿望达成忙上前应和:“放心,赫儿陪我坐一辆车,一定安安稳稳将人送回来。”
马车一路直接行到冯府后院的方才停住,除了两个贴身的老妪,所有人都退到了院子外面,即使冯家的两位嫂嫂也不知道内情。
曲妪不错眼地看着檀嫄寸步不离。知晓她是听了秦氏的吩咐,檀嫄也不阻止,由着她去。
冯夫人拉着檀嫄的手到了她的院子。冯景这段日子身体状况很不好,精神萎靡,她放心不下便将人抬到她的院子里亲自照顾。
指了指其中一扇紧闭的大门,冯夫人看了看檀嫄,示意冯景就在里面,“自打醒了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里面,我也实在没有法子了。”
冯夫人只要一想到冯景的样子就悲从中来,不住地淌眼抹泪。她生育三子两女,除了最小的十三娘,最疼爱的便是冯景这个儿子。如今他身体消瘦,意志消沉,整个人一改往日的模样,她恨不得以身相代才好。
檀嫄拍拍冯夫人的手,拾级而上。崔妪连忙跟上,却被檀嫄拦住了。接过她手中一直抱着的匣子,示意自己进去,她在门外等着就好。
崔妪有些迟疑,但到底是拗不过主家,只能同意。
推开门,房间几乎被厚重的帷幔遮挡,只留一条缝隙露出了一道刺目的光,恰好斜斜地照在冯景身上。
冯景倚靠在床头,整个身子佝偻着,头埋在手臂之间。似乎是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发出嗡嗡的说话声。
“让我自己待着。”语气有些无力。
檀嫄将抱在怀中的匣子放在靠窗的案上,一把扯开了帷幔。耀眼的光瞬间充斥整个房间。
被光刺激到的冯景一下子抬起头,刚准备发脾气,却见逆光站着的窈窕身姿。
待分辨出站在那里的人是谁之后,整个人瞬间僵住。
檀嫄慢慢走近,在榻边的一张高几上坐下,离着他不远不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片刻的僵持之后,冯景似乎是回过神来,张嘴唤了一声“嫄娘”,却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连忙将蜷缩在床榻上的腿放下,赤着的脚想要穿上靴子,却发现榻前只有一双木屐。
身上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胸前的带子也未系好,露出大片干瘦的肌肤。发丝凌乱,脸颊凹陷,胡子拉碴,不修边幅,整个人哪里还有半分世家贵族的仪态。
他没料到檀嫄会来,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以这种形态出现在他心爱的女娘面前。
看着檀嫄灼灼目光,他整个人显得有些慌乱,下意识侧过身子,想要躲开檀嫄的视线。却又因为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不舍得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