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家与礼国公府向来少有来往,只是当年在行宫时,檀嫄勉强算是帮了各家女眷一场,也因此礼国公夫人在一些场合也愿意提携檀嫄一二。
不过两家终究差距太大,檀家怕别人背后说三道四,平常也尽量少有来往。
今日不知为何,国公夫人竟然会亲自登门,这当真还是破天荒第一次。
心中虽然疑惑,夫妻二人还是迅速到前厅迎接。
见到两人第一面,礼国公夫人便笑容满面地开口,“向二位道喜了。”
夫妻面面相觑,檀逢小心翼翼开口:“不知喜从何来?”
礼国公夫人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他们还不知道原委,连忙说起自己今日的来意。
前些时日,圣人在太极殿宴请外族使臣,朝中五品以上官员大多在场。席上,晋王旧事重提,说起武乡县主与冯景的婚事,说二人的婚期便定在三月之后。圣人大喜,同时还准备将义阳郡主赐婚给崔隐。
“崔公当堂说崔三郎与檀家娘子已经准备议亲了。”礼国公夫人的一句话,说得檀逢和秦氏俱是一惊,连忙摆手道从未有过这种事。
国公夫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怪道她之前只听说冯檀两家议亲的事,还以为自己深居简出,长安城中许多消息已经不灵通了,原来竟然是崔家摆脱赐婚的一种手段。
“此事已经在圣人面前过了明路,听礼部传来的消息,近日可能就会下旨为檀娘子和崔三郎赐婚了。”
国公夫人一槌定音,彻底将夫妻二人打蒙了。他们家这厢还未从冯家的婚事中彻底摆脱出来,那边竟然又与崔家扯上了关系。
秦氏看了檀逢一眼,示意他将事情说清楚。
檀逢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试探地询问:“既然宫中还未下旨,想来此事应当还有回旋余地。”
国公夫人不解反问:“崔三郎君名动天下,可是有什么不满。”
檀逢连忙摇头,他们何敢对清河崔氏有什么不满,“只是夫人也知道,当年我们家曾经与崔氏有过婚约,但结局并不圆满。如今旧事重提,怕是两家依旧不甚般配啊。”
“你多虑了,这便是我今日来的目的。”国公夫人一听这话,脸上露出一个“以为是何事”的表情,旋即又展开笑容,“何氏夫人亲自登门,让我做这中间人呢。”
两人更是惊讶得无以复加,只能尴尬地赔着笑,直到将国公夫人送上马车,才慢慢收敛笑意,只剩下满脸凝重。
前脚与冯氏退亲,后脚崔氏上门求娶,他们并不觉得这是什么泼天富贵,反而更像是带着毒药的鱼饵。
“据国公夫人所说,圣人准备将崔郎君与义阳郡主赐婚。”檀逢脸色阴沉,“湘王妃幽闭自杀之后,义阳郡主便闭门不出。莫说是崔隐,天下哪还有士族子弟敢娶。想来,这定然是崔公为了摆脱此事,匆忙之间想出来的托词。”
秦氏大怒,素手一拍桌子,惊得檀逢连忙捧着她的手心劝慰。
秦氏将自己的手抽回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恼恨,“若是如此,他们崔家当真欺人太甚。竟然拿我的女儿当托词,他们以为我们家是什么?想退亲便退亲,想求娶便求娶吗?”
当年的事情是秦氏心中一根刺,动一动就撕心裂肺的疼痛。如今檀嫄还躺在床榻之上昏迷不醒,他们的算盘便打到她的头上了。
见秦氏气得浑身发抖,檀逢连忙上前搂住她:“别慌,明日正好休沐,我登门去崔家,与他们当面说清楚。你放心,这一次,定然不会让赫儿吃亏。”
重蹈覆辙,不是他们檀家的作风。
想到事情未定,夫妻二人便没有将这件事往外传,即便是檀娮檀慎他们也没有多言语。
第二日一早,秦氏便催着檀逢收拾妥当,打发他立即套车去崔家。
檀逢见她着急,也不敢拖延,匆匆忙忙便去了。谁知不过半天的工夫,檀逢竟然回来了,进门便摇头叹气,坐在榻上一言不发。
秦氏焦急询问情况,檀逢长长叹了口气道:“崔公说,中书已经草拟好圣旨,门下审议通过,发往礼部,不出三日便要宣旨了。”
这么快?秦氏一听,惊讶一瞬,随即上前拉住檀逢的胳膊使劲晃了晃,“他们什么意思?此事已经不能回转了是吗?”
檀逢担心她的身体,连忙将她拉到身边坐下,“崔公并没有说其中内情。但我们可以往好处想一想。”
听到这话,秦氏瞬间瞪他一眼,哪里来的好处?
檀逢连忙安慰,将今日与崔公见面的情况详细说与她听,接着说,“崔公今日说起当年的事,不住地说是他们的过失,险些错过好新妇。他姿态摆得极低,我也不好过分拿乔不是?”
这话一出口,秦氏怒从心头生,猛然推搡了他一下,起身斥责,“不过是姿态放低些,你便要将女儿许给他家?”
“没有,我哪里敢这样想。”檀逢见她真的动气,赶紧将她揽在怀里,好生解释,“只不过崔郎君也在,他说他是真心想求娶赫儿为妻。”
不说这话还好,说了秦氏更是恼火,“早知今日,当年竟然丝毫不顾及脸面,执意要退亲。他如今竟然还敢说真心?”
说到这里,秦氏重又站起身,甩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不管,他要想娶赫儿,门儿都没有!”
秦氏气吼吼地往檀嫄院子的方向走,走到院外,她停住了脚步,平复了一下心情,脸上重新挂上温柔的笑容之后,方才放缓脚步进门。
走进去,檀嫄正靠着凭几喝药,檀娮坐在一边陪她说话。见秦氏进门,檀娮起身,檀嫄也挣扎着要起来,被秦氏一边一个按住了。
在银竹搬过来的矮凳上坐下,秦氏看着檀嫄的目光柔和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