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药碗递给虹雨,檀嫄敏锐地发现秦氏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沙哑着嗓子问她怎么了。
对于家人的情绪变化,她向来感知灵敏,轻易骗不得她。
秦氏笑笑,给她掖了掖被角,拍拍她的手,带着两分埋怨地说:“还不是担心你。你好好地,我才会开心。”
“阿娘。”檀嫄不信,唤了她一声,看向她的眼神执拗坚决。
秦氏不想提,却被檀嫄一下子拉住了手,“是关于我的?还是冯氏那边发生了什么?”
因为问得太急,忍不住发出剧烈的咳嗽声,但拉着秦氏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坐到她身边,边给她顺气,边安慰,“冯氏没什么事,也没有什么消息传来。但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檀嫄有些不信,继续拉着她问冯氏的近况,檀娮看她着急,赶紧帮着秦氏解释。
好说歹说劝住,檀嫄还是一个劲追问。秦氏没有法子,只能将事情说了。
“崔隐说要娶我?”不止檀娮呆住了,檀嫄也是僵在床榻上,握着秦氏的手慢慢松开了。
“赫儿,你放心。”瞧着她的脸色不好看,秦氏连忙将她与檀逢的决定说了,“你阿耶和我一定不会让你嫁给他的。”
后续秦氏还说了许多话,中心的含义便是想尽千方百计,绝对不能让檀嫄再次受到崔氏的坑害。
她说的这些话,檀嫄听得朦朦胧胧,她被这个消息震惊到有些慌张,她闹不明白,崔隐在这个时候提出要结亲的事,具体有什么用意。
为了搅黄这门婚事,檀逢满长安城拜访可能帮他说话的人,但是得到的回复无一不是恭喜或者是恼他不知足。整整两天,他一无所获,眼看第三日便要到了,急得团团转却没有任何办法。
夏日的天渐渐热了起来,过了晌午,檀逢准备到另一位同僚家中再探探情况,却听到门房那边传来消息,说崔隐登门拜访,已在门前下车。
檀逢一惊,想着莫不是要上门逼婚?想要闭门谢客,但终究是不敢将清河崔氏的郎君拦在门外,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到前厅招呼。
崔隐今日身着惯常的银丝青衣,玉冠束发,环佩叮当,加之眉眼如画,举止风流,当真是翩翩浊世佳公子啊。
檀逢看着越来越近的崔隐,不由得在心底感叹:若非他当年闹了那么一出,也就只有这样的相貌人品才能配得上赫儿。
心中喜欢,面上却不显,两两坐定之后,檀逢便准备问他来意。
孰料崔隐更先一步开口,直截了当地说他想要见檀嫄一面。
这话一出,檀逢腾一下子站起来,断然拒绝。“崔郎君,虽然有圣意传出,但到底你还是外男,贸然上门要见女眷,怕是不合礼仪规矩吧?”
见他起身,崔隐也跟着站了起来,面上毫无倨傲之色,恭敬行礼,表示自己有重要事情要与檀嫄说清楚。
被这样对待,檀逢有些不适,退开半步躲避他的行礼,再度拒绝,只是这次语气却比刚才要柔和许多。
崔隐自然能听出话中有松口的意思,连忙再度行礼表示自己的决心。
檀逢觉得难以启齿,有些吞吞吐吐地说:“崔郎君,并非我固执不肯通融,实在是这件事还需要她阿娘首肯才行。”
闻言,崔隐了然。早先便听说,檀家家风极正,族中郎君特别是主脉这一支,对妻子很是敬重,连续几代家主都不曾纳妾。
想罢,崔隐表示希望檀逢替他给秦氏传一个话。
这厢话音刚落,那边秦氏便从后堂转了出来,“崔郎君不必着人传话。”
见檀逢想要解释,秦氏轻轻摆手,说道事情原委她已经知晓,“你的想法恕我们不能同意。郎君还是请回吧。”
说完,秦氏便打算送客,言谈举止比之檀逢,可谓毫不客气。
秦氏拒绝得这般干脆,是崔隐没有料到的。在到檀宅拜访之前,他对两人的态度有些心理预设,毕竟当年的事情,若是他易地而处,恐怕也会不待见对方。
只是,他毕竟出身顶级士族,自然有他与生俱来的骄傲,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无一不小心讨好于他。
猛然在这儿碰了壁,他甚至有些不适应,冷傲的性子又在心底蠢蠢欲动,一贯待人的态度下意识便要表现出来。就在这一瞬间,檀嫄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眼前,恶劣的态度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自打秦氏出现,檀逢就一直仔细盯着崔隐的脸色。无奈他虽年长崔三郎许多,城府之上倒未必比对方高出一筹。
看来看去也没有看出什么,听秦氏话说得生硬,连忙准备出来打圆场。
熟料还未等他说话,崔隐竟然再度拱手,姿态放得比两人所能想象得更低。
檀逢有些抵抗不住,只好偷偷看了秦氏一眼,询问她的意见。
秦氏却觉得更加憋闷恼怒,崔隐这样跟上门逼迫也没有什么不同了。刚准备开口,门外传来一声轻唤。
“阿耶,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