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声望去,正是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檀嫄,她站在门外,对着众人恭敬行礼。
秦氏连忙迎上去,问她怎么出来了。边说着边扶着她往屋子里走。
崔隐的眼神一直追着她的身影,直到她在对面案前坐定。这几年,这是他第一次见没有幕离阻挡的檀嫄。
她似乎瘦了许多,脸色也不是往日的红润,眼睛一如既往的明亮美丽,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阿娘,可能允许我与崔郎君说几句话?”檀嫄与秦氏商量,语气有些柔弱还有些沙哑。
秦氏有些不愿,檀逢却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率先开口,笑呵呵地说:“我与你阿娘正好有事情商量。”
说完便拉着秦氏往外走,捎带着把虹雨等人也带了出去,将正堂留给两人说话。
出了门,走出众人视线,让仆从们退下之后,秦氏立刻不客气地甩开檀逢,语气不善地质问他为何允许檀嫄单独见崔隐。
“若是传出什么风言风语,让赫儿怎么办?”
自家自幼年起便美丽乖巧懂事的女儿被无缘无故退了两次亲,秦氏的心都快疼碎了,只觉得为何命运如此不公,其他人家的小女娘糊里糊涂就能一世顺遂,到了自己家怎么就不成了。
若不是檀家没落,自己作为父母无能,怎么会拖累女儿到这种地步?
与秦氏夫妻近三十载,檀逢如何看不透秦氏的心思,见她恼恨也知她又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绪里,也不生气,好脾气地重新揽住秦氏,详细对她解释。
“赫儿既然肯出面,便表示她是愿意见崔郎君的。既然愿意见面,便表示不讨厌。更何况,崔三郎何等风华,有这样的人做女婿,我也很是乐意。”
这几日檀逢也想开了。若是他们提前不知道,圣人一份赐婚诏令到了家门口,他们自然是不敢忤逆圣意的。
既然不敢反抗,那么便只能从好处想。
崔隐比之冯景更是佳配,如今看他的态度对檀嫄也是有意的。既如此,过去种种他也可以稍微忽略一二。
这般想着便原封不动与秦氏说了,不出意外,胸口被秦氏狠狠捶了一拳。
“鬼迷心窍。”秦氏留下一句判语,扭头便走。
正堂内,檀嫄崔隐二人对坐,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
崔隐原本是有许多话想要说,但真见到檀嫄,竟然不知道从何处开口。
正在冷场,檀嫄首先打破平静,开门见山,将压在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三郎君为何想要娶我?”
当年那么剧烈的退亲,生扒了她一层皮,今日为何又提起了旧事?
崔隐没有回答,起身走到檀嫄面前,在她诧异的眼光中,深深躬身行礼,“当年之事,某欠娘子一个道歉。是某轻狂,误了娘子青春,深感愧疚,万望娘子原谅。”
他礼行得重,檀嫄却没有避让。看着面前躬身到甚至有些卑微的崔隐,她心底的好奇和疑问达到了顶峰。
“郎君若是想要摆脱与义阳郡主的亲事,想来是有千千万万种方法,为何要将我拖进这潭浑水?况且,我刚与冯氏退亲,郎君便没有任何不适吗?”
崔隐缓缓起身,看着除了疑惑没有任何欣喜或者气愤情绪的檀嫄,有些失落。
他宁愿檀嫄对他冷言冷语,哪怕是像当初再度见面时,刻意忽略也可以,也不想她这么理智地与他说话。
眸色一暗,崔隐回到自己的位子坐定,看着单纯表达自己的疑问的檀嫄,暗自下定决心。
“娘子应当清楚,我朝向来对士族联姻很是抵触。前有官修宗族谱系,后有限制门第婚姻,我崔氏恰在风口浪尖之上。”
崔隐所说檀嫄自然清楚,檀氏一族的没落与这些也有很大关系。当年先皇命中书、吏部、礼部等有司联合刊正姓氏,檀氏恰在其列,且被列为最末一等。
与崔氏、何氏、卢氏等作为功臣之家,保留了最基本的尊重不同,檀氏先祖虽跟随太祖起家,但累叶陵迟,从祖父一代开始在长安城地位日减。两朝圣人调整新旧士族地位的意图明显,旁人自然也生出了拜高踩低的心思。
见檀嫄若有所思,崔隐继续说:“只有与娘子结亲,才不至于让天子生出忌惮之心,才能保我崔氏一族长盛不衰。”
这话一出,檀嫄忍不住低头浅笑,犹豫了几息方才摇头道:“郎君这话不真。”
“为何?”崔隐牢牢盯着她的脸微笑地反问。他觉得,檀嫄应当是不清楚自己是何等惊人的美貌女子,要不然怎么会放任自己做出这种引人遐思的表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