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檀嫄第一次深切地懂得了这四个字是如何的痛彻心扉。
慢慢掀开遮挡视线的幕离,檀嫄看见的是还有些瘦削但恢复了不少神采的冯三郎。如此,她的心头巨石也算是落了下来。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冯景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示意檀嫄先说。
檀嫄交叉在前的手指攥紧,心中百转千回,她有许多话想说,想问他过得如何,仕途是否通达,族老可还有为难,与武乡县主的婚事是否定下,家中一切是否安稳,等等。
她有太多话想说,但终究只能轻轻巧巧地问出一句:“你过得可好?”
冯景低头一笑,重重点头,表示自己过得极好。
檀嫄也点头重复了两句“那就好”,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两人再度恢复了沉默。
她真的太长时间没有见过冯景了,哪怕心生警惕,不断告诫自己不要过分受到他人影响,她仍然控制不住地想要关心他,想要知道他的近况。
这是三年时间里,冯景潜移默化的人生遗韵。
最终还是冯景打破了沉默。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细长的乌木匣,双手慢慢递到檀嫄面前,用他一贯温和的笑意,带着几分固执,轻声说:“此物,我思虑再三,还是想送给你。”
檀嫄看着匣子上熟悉的花纹,心中大恸,他送给她所有的东西,上面都雕刻着缠枝花鸟纹。
她猜到了里面是什么,迟疑了,半晌没有动作。
冯景见她犹豫,收回手,自顾自打开了匣子,再度递到她面前。
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玉簪,通体素白,在光下流转温润的光泽,上面却没有任何花纹。
“这支簪我去年便已经做好了,只是还没想好雕刻什么纹样才配得上你。想来你也能看出来,它同之前那些物件出自同一块籽料。”
无论是云纹、缠枝纹、花鸟纹、藻井纹或是罕见的鸣虫纹,他都雕过了。
“我原想着待你我……”冯景看着檀嫄,一时之间有些情难自禁,有些话脱口而出,却又刹那间停住了。
不合时宜,此时再说任何“你我”之言,都是不合时宜的。
“索性便如此与你,也算给我留个念想,可好?”冯景笑融融看着她,那双檀嫄喜欢的眼眸依旧明亮,闪烁着旁人鲜少的真挚与柔情。
檀嫄很想接过来,甚至手臂已经抬到了半空,但终究是无力垂了下去。
她不能接过来,哪怕千想万愿,都不能。冯景一个外男送的任何东西,她一个已经定了亲的女娘都不可以收,更何况还是一根意义不明的簪子。
她抬头,认真地看着冯景的眼眸,看着里面慢慢积累起名为悲伤的东西,依旧果断而坚决地摇摇头。
崔隐再如何宽容,她都不能堂而皇之地将他的尊严抛在一边。
冯景脸上满是落寞,慢慢收回手。
突然,一双修长的手横插一杠,半路截住了那个木匣。
“娘子何故这般小气。”崔隐将木匣拿了过来,慢慢在右手手心攥紧,对上檀嫄诧异的目光,堪称绝代的脸上绽放出一抹笑意。
“冯郎君赠予你我二人的贺礼,因何不敢接受?想来是价值连城,让娘子都望而却步?”
冯景张张口想要说什么,却被崔隐再度堵住。他目光丝毫没有从檀嫄的脸上挪开,只是一味盯着她,刻意将冯景视若无物,“娘子放心,待冯郎君成婚,我自然有厚礼相赠,绝不辱没娘子脸面。”
说完,他用左手拉起檀嫄地说,强迫她手心朝上,右手在上方半寸,慢慢松开,“娘子好生收着。”
明明很轻,却仿佛是一块儿巨石般砸在檀嫄手上,让她一时之间好似接不住一般往下沉了沉。
见她握紧了木匣,崔隐眸中闪过一些意味不明,旋即转身看向冯景,脸上挂着他一贯疏离高傲的神情,示意有话要与他讲。
冯景早在得知他与檀嫄定亲时便递过拜帖,都被他借口拒了。此时自然也是求之不得,两人结伴往石亭走去,留檀嫄一人在原地,看着木匣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