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须得一生忠于三郎,绝对不能生出悖逆之心。”
随着说话的声音,何氏的上半身慢慢倾向檀嫄这边,带着些如山倒一般的压迫感。
檀嫄不知她说这话是何意,也不明白她无缘无故为何要说这么重的话。只是对上她的眼神,连躲闪的勇气也失去了,只能下意识地点头应承。
见她答应得老实,何氏方才好似是满意了,重新挺直脊背,刚才的那股威压也慢慢消失,轻描淡写地说:“希望你不要忘记今日之言。若你能做到,崔氏自然不会辜负你。”
对于檀嫄和崔隐婚前商定的事情,何氏自然也是知晓的。对于扶持亲家,何氏没有什么意见。两姓联姻,若没有利益捆绑也是徒劳。
何氏的话半威胁半利诱,檀嫄觉得有些难堪,但也无能为力,她知晓这是何氏给她的下马威,无论如何都只能受着。
好在,过了这一茬,何氏也没有再为难她,对旁边的陈妪使了个眼神。陈妪会意退下,少顷又带着两个婢女走了回来。
檀嫄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眼熟。因为她今天上午刚刚见识过相似的场景,只不过上午是葳蕤玉华怀抱帐簿,如今却是两个婢女抬着一个巨大的箱笼回来。
即便是两个婢女轻手轻脚,箱笼放到地上也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光听着声音,檀嫄也能想见里面应当是装得很满。
何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为她解惑:“这是崔氏近年的账册,铺面、佃租进项,每日采买以及四时八节各府之间的往来等诸多事宜,你暂且带回去,仔细研读一下。”
“这……”檀嫄有些迟疑,拿不准何氏是在试探她还是真想将中馈交给她,婉言推辞道:“新妇刚进门,诸多礼仪规矩尚且不懂,如何能接触这些?还是让新妇跟在君姑身边多学习些日子,再接手也不晚。”
“这不是正在教你?若不真正尽早接手,你何时才能执掌中馈尽冢妇之责?”何氏觉得檀嫄这话说得有些无理,反问道:“你莫不是怕辛苦?”
闻言檀嫄一愣,连忙说自己不敢。见何氏面上坚持,觉得她应当不是故意试探她,小心接话说一定好生琢磨。
听到这话,何氏面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神色,“虽说让你学,却也不着急,你慢慢看,有不懂的便来问我,等你渐渐熟悉各种内情,府中的事宜便可以慢慢交到你手中。”
从思且院出来,檀嫄满腹心事。让虹雨她们将箱笼搬到内室,看着还铺在案上的嫁妆单子,她长吁一口气。
事情繁多,还是要一样一样来。索性先将自己的嫁妆整理清楚,才能安心看崔府中的账簿。
好在,她自己的嫁妆是逐一经手过的,清点清楚之后,便让虹雨和葳蕤一同带着人安顿整理,她自己则去了小厨房,准备做几样饭食给崔公和何氏送过去。
虽然何氏说过不需要晨昏定省,但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的。她毕竟出来崔府,人多眼杂传出些不好的名声,对她对檀氏都不好。
故而傍晚,崔隐从外院回来时,只看见了进进出出搬运嫁妆的仆从,却没有见到檀嫄。
在内室等了一会儿,重新换了一身衣裳的檀嫄方才进来,身后是提着两个食盒的银竹和玉华。
似乎是看出崔隐的疑问,檀嫄笑着解释:“我给舅姑做了两样小菜,略尽新妇的心意。三郎可要与我一同去?”
崔隐眸光微闪,将书卷扔到案上,潇洒起身走上前,掀开食盒看了一眼,有荤有素还有一份胡饼,显然是用了心的。
将盖子放回去,他看着檀嫄充满期盼的眼神,有些无奈地笑道:“甚好,娘子手巧,父亲母亲定然开心。”
对面的小娘子仿佛是被这句话取悦了,再度提议:“舅姑一般酉时开始用饭,此时过去不早不晚。”
崔隐点点头,拉着她的手大踏步出了房间。
听到仆从来报时,崔公和何氏正在盥手。檀嫄打听得没有错,他们此时过来刚好赶上仆从们布置。
檀嫄依规守礼,亲自把自己做好的饭菜摆在案上,恭敬地请长辈用饭。
崔公何氏对视一眼,崔公眼中是控制不住的赞许。虽然何氏情绪不外露,对她此举也很满意。若不是新妇过来,他们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同崔隐用过饭食了。
没有让檀嫄站着侍奉,崔公让她在崔隐身边坐下,一家人温馨地用了一顿饭。
饭后,崔公端起茶盏漱漱口,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问崔隐:“今日你可同族老们提过即将出任云州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