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尽量轻描淡写,但吴承祥还是被吓得面色苍白,丈八的汉子浑身颤抖,不住地躬身作揖,语无伦次地道谢。
崔隐摆摆手,让他闲暇时可派遣底细人过去将人接回来。“如今路上并不太平,令郎在刺史府暂住倒也无妨。”
吴承祥自是感激涕零。
他与妻子少年夫妻,感情深厚,两人成婚多年只有一子。妻子去后,他无心再娶,将全部的心思放在云县百姓和这个孩子身上。若是吴渭出了事,只怕他也要伤心的跟着去了。
这些诉衷肠的话翻来覆去地说,崔隐也不觉得烦闷。相反,他觉得很稀奇。这世上当真有这样的夫妻吗?
直到吴承祥走了之后,崔隐还在想他说的话,以及他提起亡妻时候的表情。他能觉察出其中的爱意深重。
帐子中烛火昏黄,帐外护卫的下属看着直亮到半夜的烛光,有些摸不着头脑。
郎君这是被什么事情难住了吗?
可是云州要出什么大事了?
崔隐的回信比想象中来得要快。送信之人她是第一次见,自称云廿。
“郎君吩咐,日后由我负责往来信笺传递。娘子只管吩咐便是。”长着一双圆滚滚大眼睛的云廿,瞧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笑起来憨憨的,很是讨喜。虽然年少,但行礼的姿势却是标准又端正,看起来应当是被训练得很好。
跟之前见过的云七、云九等人一样,这些人都以“云”字为名,她猜测崔隐身边应当有一批这样的得力护卫。只不过,她从未问过,正如崔隐也没有窥探过她的隐秘一样。两人保持着这种亲密又生疏的模样。
她觉得,他们这般与其说是夫妻,倒是更像上官与幕僚,若是能这样长久的下去,也不错。
檀嫄对现在这样平淡如水的日子感到无比心安。
让人将云廿带下去休息,檀嫄展信,一双眸子不由得一缩,瞬间呆愣在原地。
赫儿。
崔隐在信中这样称呼她。
除了父母亲人和亲近的长辈,从未有人这样唤过她,包括冯景。
一时之间,檀嫄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他们成亲已有大半年,人前人后,崔隐也不过唤她一声“娘子”。
她吃不准崔隐这番转变的原因。思来想去没有头绪,也只得抛在一边。
信中并没有特殊的吩咐,只说吴渭的身份基本能确认,只不过新县的境况并不乐观,一时之间也没有合适的人手。
看着他说到新县的药材不足,檀嫄忍不住微微一笑。
幸亏岚烟来得及时,只不过不能直接运送过去,恐怕还是要找几家商户周转一番。
心中略微思量,大致上想好了章程,再与岚烟梳理一下缺漏,大约五日便能送至新县。
檀嫄快速地看到信的落款,不由得又是一愣。
鹤,字。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写得潇洒自然。
世人皆知,风流倜傥的崔三郎,名隐,字鸣鹤。但是当初交换庚帖时,檀嫄还知道一件鲜为人知的事情。
崔隐,小字鹤奴。
那此鹤和彼鹤,究竟是哪一个?
握着信的手慢慢收紧,檀嫄看着亮堂刺目的庭院,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崔隐为什么会突然之间突破两人之间的界限?
她以为他们是心照不宣,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等着磨合适应之后,也许会生儿育女。
她孝敬舅姑,他扶持她的家族,在利益的天平上堪堪持平。
平平顺顺的一生,便是她全部所求。
今日,崔隐的这一番动作究竟为何?
左思右想,檀嫄着实想不清楚。她从来都看不明白崔隐。
静静思索半晌,直到虹雨等人过来提醒,她才回过神来。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如此安慰自己一番,她重新将心思放到往来生意和后院满满一屋子的药材上。
还是这些更加直白清晰,没有弯弯绕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