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停了一辆宽大华丽的马车,两边各列一队甲胄护卫,冷冽肃静。雕花的门窗打开,轻薄的锦缎用金钩挂起,隐约可见车里一位丽人的侧影。
马车正好停在门前,堵住了巷子的通路,后面被迫停了长长的队伍,引得不少人探头张望。
檀嫄走出来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丽人轻瞥一眼,站在马车旁边的侍女便立刻会意,上前半步道:“淑仪公主仪驾在此,众人见礼。”
少女的声音娇俏清冽,小半条巷子的人都能听见。
她这一喊,不少人俱是一惊。
公主?这小小的云县竟然来了一位公主?
不假思索,在场所有人纷纷下车,躬身行礼。
一片云鬓垂首之中,丽人扶着侍女的手背,缓步走了下来。身姿瘦削挺拔,原本便修长的脖颈更是青筋分明。
“起来吧。”丽人轻声说道,声调倒是一如既往的悠长倨傲,“檀娘子,多年不见。”
檀嫄起身,看见的是一如往昔一般高傲的一张脸。下巴扬起,看人的时候眉眼微垂,好像世间一切都不配被她看在眼里。
只是如今的她瘦得有些可怕,广袖华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极为宽大不贴合,眼角眉梢之间少了曾经的骄纵,带着些阴郁。嘴角下垂,看起来仿佛更加不好惹了。
淑仪公主,曾经的义阳郡主。
檀嫄在心底长叹一声。
这次原本只是一场简单的宴会,目的也不过是安顿城外流民找的一个幌子。树大招风,若是这些银钱全都从刺史府出,难免会引来不必要的瞩目。将全城的富豪士族都聚集起来,自然有那好面子的人出头,她也能少许多麻烦。
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谁知昨日突然收到了淑仪公主的帖子。她从湘王封地返回长安路过云州,听说刺史府要举办宴会,便也想凑凑热闹。
自然,以上是她自己的说辞。
从湘王封地回长安,并不会顺路到云州。至于凑热闹,她与淑仪公主自多年前便没有什么交情。檀嫄着实想不明白,她此行目的究竟为何。
快马加鞭给崔隐送信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见招拆招。
万般思绪不过在转瞬之间,檀嫄脸上挂上温和的笑,点头承认。她们的确是好久不见了。
说完,檀嫄侧身让开,让她直从中门而入,淑仪公主丝毫没有礼让之意,甲胄护卫则待在门外候命。
檀嫄在转身的瞬间扫了身后那些护卫一眼,眉眼微不可察地一压。淑仪公主的排场,莫说比之往昔隆重,便是比一般的公主都更显威严些。只是看这些人的神情,对她倒不似主家,缺少些敬重,倒更像将她控制看押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引路前行,裙摆轻轻扫过干净整洁的青砖,步态从容,仿佛这个昂首挺胸的丽人不是公主,只是个简单的旧识。可是交握在一起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藏在袖中的指尖悄然掐进掌心。
她此番前来,绝不像信中说得那么简单。又想到这个公主之前的做派,檀嫄忍不住有些头疼,可千万不要在这种节骨眼儿上惹出什么麻烦才好。
葳蕤等人早已经将淑仪公主到来的事情告知花园中等候的众人,原本还因为等待而有些怨言的妇人们此时此刻只觉得惶恐,惶恐之余还有些惊叹:刺史家的娘子举办的一个小小的宴会,竟然可以邀请当朝的公主前来。
无视众人的行礼,淑仪公主直截了当地在上首坐定,看起来丝毫不给主家面子。檀嫄此时此刻也无暇关注这些,亲自端了一盏茶给她,又让人重新做了干净的饮子和酥山送上来。
“我在进城的时候看见有许多流民聚集来城外,甚至劫掠路人,造成县内和往来的百姓的恐慌。就在刚才我已经安排人布置了两个粥棚。诸位作为云州人,想来更想为百姓做些事情。”淑仪公主并没喝茶,一双眸子冷硬无情地扫视席间众人。
听完她这话,众人哪里敢不应承,脸上堆着笑附和:“公主所言极是,我等自然义不容辞。”云云。
淑仪公主点点头,看向檀嫄,意思是她是否还有别的话要说。
此时此刻,檀嫄只觉得她此举过分越界,当下这些人虽然不敢说什么,过后定然是要怨恨她这个主家的。
这哪里是来帮忙的,分明是来结仇的。纵然是她好脾气,也有些想要骂人,今天宴会算是白费心思了。
檀嫄心中翻涌,面上却还是维持着笑脸,起身行礼道谢。
淑仪公主显然对她识抬举很是满意,嘴角勾起,示意一个侍女在此掏空这些人的口袋,自己则是率先离席而去。
檀嫄留下虹雨和葳蕤在席间帮衬,随后快步跟上,引她到正厅坐下。看她喝了一盏饮子,方才问道:“公主此行,所为何事?”
她想知道对方的真实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