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来如山倒,甭管是心病还是身病,珑姑娘病得这一场可是吓到了梅浮香。
“平素看她是个坚毅不输常人的冷面姑娘,怎么区区黄泉阴风就吹倒了?看来也没多厉害。阿香,你都看了她一天了,睡一会儿,我照顾她。”
梅影疏说着风凉话,看顾床上的杨珑,催促她妹妹去歇息。
“姐,我怕我睡了等珑姑娘醒来,你又跟人家乱说什么。”
“我能乱说什么,她寻觅的人都死了,也不是我说两句就能说活得……”
梅浮香无奈,就是怕你说这些啊!
任是个再好脾气的人,句句让人戳中隐秘痛处,也是受不了的,何况珑姑娘的脾性,算好,还是不好呢?
“我不说话了,等着她醒来也不说,行不行?”
梅浮香得了她姐姐的承诺后,魂魄才安心沉入梦乡。
而同样在梦中的杨珑却是噩梦缠身。
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吞没一切的夜,浑浊粘稠,冰冷黏在身上的好似透入骨髓深处的污水,舔舐着她的骨头缝隙,好似要将她每一寸骨头上的血肉都舔干净。
应该是疼的,可她竟然不觉得疼,奋力迈开腿向前奔跑,前方有她最厌恶、最向往的东西,可她跑不动,被污浊之物锁在原地挣扎,徒劳挣扎……
杨珑双手抖了一下从梦中挣脱出来,就见梅浮香端着一碗药发愁看向她,一见她醒来,眉开眼笑,她就知道这是梅影疏。
“醒了,正好不用想办法灌药了!”
梅影疏把碗沿凑到她嘴边,杨珑偏头躲开。
“躲什么?不识好人心,这可是阿香特意给你熬的药!她自己浑身都疼,还勉力撑着,你怎么卖这么不识好歹!”
杨珑漠然道:“我去报名参加寄灵台大比赢九转还魂丹,自此我们两不相欠,我自有我的路要走,你二位也去走你们的路。”
“……不是,你!”梅影疏扶额气笑了,“我是这意思吗?把你气走了,阿香肯定更生我的气,你是不是诚心挑拨我们姐妹的关系?”
“不是。”杨珑没有更多解释,先开被子翻身下地,取出十两银子,要去报寄灵台大比。
梅影疏没有阻拦的理由,咬咬牙说:“把阿香的名字也报上,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还多个机会。”
杨珑没有回头看她一眼,自去寄灵台报了名,是两个人的名,归路上却碰到了意外。
“又见面了,我家主人有请。”李从辰阻住杨珑的去路,脸颊的酒窝凹陷,笑得真诚又从容。
“不熟。”
“是一笔好买卖,姑娘不去定然会后悔。”
杨珑置若罔闻,负剑离去,没有丝毫迟疑。
“是与那位梅姑娘性命相关的事,九转还魂丹虽能救她,却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我家主人确有能根治她的法子。”
杨珑虽涉世不深,但还没有天真到这份儿上,这李从辰心思颇深,还肆意妄为,他主子能是个什么好东西,怎么可能平白无故与她做这笔交易?
“我与梅医仙同路而已,非亲非故,既然是关于她性命的买卖交易,你不该来找我,该去找她。”
李从辰遗憾不已,他观杨珑是个重情义之辈,还以为十拿九稳的事,谁知道这姑娘还真是看着面冷,内里也冷。
“劝你还是见一见为好,主子身边有一人,可是很想见你的。”
杨珑深以为好事不必相劝,脚步更快了。
李从辰不得已放出杀手锏,在擦身而过时低语了一个人的名姓。
杨珑浑身一震,出神驻足原地。
“他已经不在世上了,我亲眼见他死在我眼前。”
“爱信不信。”
李从辰则哼着小曲摇头晃脑,得意走远了。
“带我去见你主子。”杨珑不信他说的话,总得亲眼见了才能拆穿他的谎言。
李从辰立马换了副嘴脸,恭敬抬手,“请。”
青囊谷上下简朴,故而房屋装饰也也以素净为主,这间客院从外面看与其他院落没有什么不同之处,入内乍一看好似都是寻常物。
香炉燃着不知名香料,悄无声息润养心肺,桌椅瓷器精巧了几分,就连那遮光幕帘的纹路都好似漾起来的水纹。
杨珑再没见识也知道,皇家贵胄用的岂有凡品,而他自称是青囊谷主的子侄,保不齐与这谷主李师道有些血缘关系。
帘幕内一坐在轮椅上的锦衣公子捂着口鼻咳嗽了几下,立即有侍从奉上药茶。
杨珑在外间落座,李从辰为她端水斟茶,笑道:“姑娘稍坐,我去通传一声。”
奇哉怪哉,不就是他家主人让她来的吗?怎么还要通传?高门就是规矩多。
杨珑不禁暗皱眉,病秧子皇家人,还和李师道是亲人故交,他能有什么要和她做买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