恼羞成怒一般情况下都是被人说中了真相。
而不管杨珑是打算做什么,她都不认为栖之会是那个最了解她的人。
她们应该对彼此防范最重,妒恨最深。
杨珑把她赶出去,“砰”地一声重重将门合上,门缝里泄出来一点尾音,“少来指手画脚,我知道该怎么做!”
下灵府扎根在丹田处,对寻常人来讲,剖下来也是死物,但她不一样,后知后觉知道自己不一样。
杨珑幼年流浪时并无所感,只当自己是个不知过去来历的乞丐,开灵府学符阵之后,才觉不凡。
对身世猜测有了实证是雪衣镇的地裂缝隙里,灵府枯竭,将死之时。
她那时抱着试一试,大不了赔上一条命的想法,没想到真的能调动灵炁,捡回了性命。
这大概是不正常的,杨珑心底有过猜测。
灵府对修行之人而言是存储灵炁的湖泽,借经脉与天地万物的灵炁循环往复。
雪衣镇地裂下,她明明灵府枯竭,却还可以抽调她身体里的灵炁,到底为什么,杨珑无从得知,只能从她也许并不是人的角度猜测。
由此,她才在心底生出了另一种虚诞的妄想,失去灵府她不会死,她的灵府能救梅医仙姐妹。
杨珑缓缓坐在床边,将手臂放在脑袋下,不过片刻的功夫,思绪纷飞,浑身颤抖。
庆幸吗?应该不是。
她发抖是因为恐惧、害怕,尽管有很大的把握剖出灵府后不会死,其他的代价呢?
她想活着,想要在一个寒冷的冬天有温热的鸡汤,想要不惧怕那些风和雪,想要去做一个让人们歌颂称赞的人,做一个值得那个人另眼相待的人,而不仅仅是活着,像当年那个幼小肮脏的乞丐一样活着。
代价是什么?剖去灵府后,她会怎么样?这才是杨珑犹豫踌躇的事。
眼下她有一个最好的办法可以知道生剖灵府需要付出的代价,那个答案一门之隔。
栖之一定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但杨珑不想问她,一个名字、身份都是假的,彻头彻尾利用她的人,即便她回答了,杨珑也不会信她。
与其带着将信将疑的答案去做,倒不如彻底放弃寻找答案。
她猛地起身,拉开门说:“你知道怎么将灵府剖给别人,你来帮忙剖。”
她下决心如此之快,快到栖之的瞳孔都瞪大,肉眼可见地震惊了一下。
杨珑暗自得意,松了一口气,却听她说:“我不知道该如何剥离灵府。”
杨珑蹙眉,开诚布公,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装什么?
“你不知道?”杨珑双手叉腰,怒极反笑,“你不知道你从那么早之前就算计我的灵府?你说这话不昧良心?”
栖之歪着脑袋稍一思索,摊手无赖笑道:“可能是我忘记了,但我真的不会。”
杨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她狐疑地看向她,还是顺着她的话问道:“那怎么办?”
“我会啊。”横插进来的一句话,梅影疏大概在院外等了有一会儿,等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杨珑先后打量这栖之和梅影疏,冷哼一声,呷酸怪声道:“不是说你们不认识吗?”
“确实不认识。”梅影疏嫌弃地瞅了她一眼,“除了你,谁会靠这种不知来历还怪模怪样的人来救?我们姐妹的性命自然要我们自己上心。”
这下杨珑更奇怪了,她虽不了解梅影疏,但她如此护着她的妹妹,怎么不想方设法剖走她的灵府呢?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杨珑瘪瘪嘴,“我做不了主,得唤醒阿香,她同意要你的灵府,我才能动手,不然她宁可死。”
杨珑恍然大悟,一体双魂,原来症结还在这儿。
“那你快把她叫醒问一问!”
“珑姑娘,我在听了。”
梅浮香向栖之点了点头,问出了杨珑不敢问的,“倘使我们剖了珑姑娘的灵府,她会如何?”
栖之老神在在道:“哎哟,反正不会死。”
“这样含糊不明的回答,恕我不能领受。”梅浮香说话的声调低徊,虚弱到要立马昏睡过去。
杨珑说:“我不会死,还能救活你。”
“那如果代价是你缠绵病榻,或者彻底失去非凡的能力再也无法抓住想抓的人,再也杀不死想杀的人呢?”
她话里意有所指,可谈到这个,更说服不了杨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