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着门槛坐下,晚风吹拂,强行劝自己平静下来后,反倒真有了脚踏实地之感,似乎真的能放下追寻那些虚无缥缈的存在。
“要不就算了,不挣扎认命算了……”
天色几乎全暗沉下来后,杨珑五感弱了不少,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鬼鬼祟祟地。
“谁?”
良竹悄咪咪到她跟前,小声说:“饿不饿?刘先生开小灶,快来,不喊你那师父!”
杨珑:“……”
那很伤人心了。
刘先生最近常窝在灶房,天气渐暖,老人家畏寒,常喜欢围着火堆坐了。
杨珑隔着老远就闻到了一股子鲜香气,心道:栖之就算没听到他们说的话,这味道总不至于闻不到。
鲜香的山菌子混着醇厚的肉香扑鼻而来,因着五感蒙蔽迟钝,嗅觉先夺神思,再是视觉。
暗室烛火昏黄,火舌燎过灶膛口,干柴噼啪作响。花白发须的老头坐在灶台边,手上攥着把小刻刀刻着柴禾棍,顺手把地上的木屑一把扔进灶膛里。
杨珑的心定了下来,走到老人家身旁蹲下,半边脸熏着明火,小声咕哝道:“以前怎么没觉得饭有这么香?”
“嗯,一直都这个味儿,闻着香,怕是小神仙下凡咯。”
刘玄英不知道山中发生的换灵府一事,倒是觉察到了一些反常,可他年事已高,没有精力去忧心,一语调侃恰说中了。
杨珑神情疲惫萎靡,意志消沉总骗不了人。
老道士颤颤巍巍放下刻刀和木头,那双老树枝一样虬劲干枯的手在袖子间摸,摸了好久才反手将摸到的东西扣在杨珑掌心。
油纸包着的几块饴糖而已。
“甜甜嘴,心不苦,哪都不苦了。”
“先生你哄小孩呢!”杨珑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块糖,很甜很粘牙,粘得人说话都不利索。
良竹才去叫梅浮香吃饭,一脸郁闷地跑回来,撞见了刘老头给杨珑糖的这一幕,顿时吱哇乱叫起来。
“老头子你也太偏心了,我陪你这么多年,你都没给我买过糖,怎么她才陪你几天,都舍得给她买糖了?你什么时候下山买的?我也要!”
杨珑牙粘着说不出话,刘先生慢悠悠解释,“没有下山,山下一直有人来,托他们买些糖,又不是什么大事。”
良五哥张口欲言,欲言又止。
刘先生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便罢手笑道:“我和山下人的恩恩怨怨,一两句说不清楚。人生苦短,故人要么入了土,要么也是半截身子入了土,抹得开面子的计较一番无果就作罢,抹不开面子,谁还能跟我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老人家大抵是心气儿散了,只想乐呵呵的安度短生。
良五哥好奇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能给我们解惑吗?”
“年纪轻,自以为是,做下的一桩错事罢了。”刘玄英闭口不谈这些,转而问他,“不是去喊人吃饭了吗,人呢?”
“阿香妹子说她忙着,这会儿还不饿,让咱们先吃。”
良竹偷偷瞄了两眼杨珑,他说不好是怎么回事,那人一会儿是她的阿香妹子,一会儿又不是,惹得人心里毛毛的。
他去的时候,阿香妹子正在自言自语,说些关于杨珑的话。
“杨珑那师父手段不俗啊,说实话我不信杨珑说的,她能杀得了她?”
“姐,你先帮我一起找药方。我们抢占了珑姑娘的灵府,如果找不到为刘先生延年的药方,我实在无颜再见珑姑娘。”
“我觉得你要是找到能杀死她那师父的毒药她会更高兴。”
“呵,别闹,真找到了她会高兴才怪。”
……
良五哥不知到这话什么意思,但不妨碍他听出其中不可言说的微妙,这微妙自然不能告诉杨珑。
“饭好了,那就不等她了,我们先吃。”
杨珑问:“吃完饭之后要做什么?”
“睡觉啊,缸里没水了,明天早上要早点起来挑水,米缸也要见底了,得去山下换些米,还有田里还有半亩地没有耕……”
杨珑心想:行吧,还有这么多事能做,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