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没有那么多的琐事。
良五哥一向是家里的顶梁柱,苦力活都由他来做,一早起来挑水蓄满水缸这种差事轮不到杨珑,米缸里没米了倒是真的。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张手张脚的,哪能没了米就被饿死!
尤其是梅医仙,昨天晚上错过了蘑菇炖鸡,她倒是能闻着香气入睡,可她姐姐大半夜就吵着肚子饿,睡不着,硬是挨到了第二天,一看米缸里没米了,差点气得晕过去。
梅医仙无奈,掀开面缸里还有面,撸起袖子和面、擀面条、烧水、炒卤子、下面条……
等杨珑难得睡了神清气爽的一觉醒来时已经到午时了,本来没觉得饿,可她睡眼惺忪地接过良五哥递过来的碗筷,筷子斜插在饭碗里,摇摇晃晃,她下意识就捏着筷子把面条往嘴里拨,吃了两口,反而觉得有点饿了。
卤子里她还尝到了一点蘑菇炖鸡的鲜香味。
吃独食不好,她揉着乱糟糟的头发问:“怎么就你?刘先生呢?梅医仙呢,吃饭了没?”
“老头儿早吃完遛弯去了,瞎操心,面条都是梅医仙擀的!”良五哥盯着她神情略有些复杂,然而还是以他一惯的大嗓门呛声回去。
吃过饭后,杨珑倚在门前。
春日的阳光微暖,不晒,山头铺了一层茸茸的草色,半黄半青色。东风吹柳,燕子衔泥,小桃山的桃花开了半个枝桠,另一半已有了绿色新芽。
她好像没有碰见过明媚的春光。
她遇见过一座寒冷肃然的雪山,一座泥泞潮湿的城池,一个黏稠混沌的小镇,唯独缺失了这样的春天。
杨珑搬了一个小杌子坐在门前,懒洋洋地靠着东墙,披头散发眯着眼,惬意地笑道:“良五哥。”
良竹吓了一跳,天晓得是不是活见鬼!
他虽整日以五哥自称,也盼着山上的姑娘喊他哥哥。阿香妹子是个好的,一开始就叫了,这珑姑娘一天到晚带着她那把雪白的剑,天上神仙似的,目下无尘,神情冷淡,压根没露过笑颜,别说叫他哥哥了,眼里根本就没看到过他。
“干什么摆出这副模样,梅医仙能叫我不能叫?”杨珑本来想促狭笑话他的,可是没学会那个谁的游刃有余,只露出了一个古怪诡异的笑。
良竹:“你别笑了,我瘆得慌!”
杨珑:“……”
好吧,看来还是要多练习。
“怎么不见梅医仙?她那副身子算是好了,可阴气浸染,思虑太重,再不见天日,对灵肉都不是好事。”
神灵仙术,一朝坠落凡尘,良竹原以为她应该很在意才对,昨日他就偷瞄了好几眼,不敢提及梅浮香,没想到她自己先提了。
于是良竹便大大方方地端详她,啧啧称奇。
“阿香妹子心中有愧,不敢来见你,她那鬼姐姐倒很坦然。倘若她再来你跟前晃,你不会觉得有占了你的便宜还来向你炫耀之嫌吗?”
“觉得,有,她的确是占了我的便宜。”杨珑坦言,据实以告。
良竹瞪大了眼睛瞪她,“你你你……”
“你”了半晌,看杨珑噗嗤一笑,他没好意思,也笑了。
事实如此,灵府之于仙人何其重要,更别提杨珑还有很多要做的事,献出灵府绝是她心甘情愿。
可要是梅浮香真的来说什么“对不起”,非要她说“没关系”“不在意”,不更显得虚伪矫情了?倒不如平常心。
她们做了一场交易,交易的三方都达成了自己的目的,结果未必是自己最想要的,但权衡自己不愿失去的,已经达到了最好的结果。
“春耕这么忙,你们俩还顾得上唠闲话?”
冷不丁的声响,回头看,原是一背着锄头的真神仙,飘飘白衣,脚不沾春泥,实则根本就是装模作样!
杨珑上下打量着栖之,嗤笑一声,“你这模样真是去耕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入画了呢!”
栖之大手一挥,指着山下的几方田,说:“看到没,都是我翻的。蠢徒,区区几块地,动动小指头的事,你如今可没有这样的本事了!”
“那还不是亏得师父宅心仁厚,救急不救己,救疏不救亲!”杨珑夹枪带棒。
“好说好说。”
此师徒二人的唇枪舌剑,水火难容,旁观者良竹唯恐血溅了一身,端着水来好言相劝道:“仙师了不起,仙师真是辛苦了,坐下歇歇喝口水吧,可要用什么饭菜?”
栖之谢绝了茶水,笑道:“不必忙。”
杨珑阴阳怪气冷嘲,“都没见过我们仙师吃喝,神仙嘛,来一碗西北风就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