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东西落在食堂了,不得不回去拿。”许鹤眠放下扫码枪,对上宋希蕊的目光,“抱歉,没有提前和你说。”
宋希蕊盯住许鹤眠看了几秒,似乎是在评估这位学姐的歉意有几分真几分假。
几秒后,宋希蕊笑起来,耳畔的头发轻轻摇动,露出一丝熠熠生辉的金属光泽。
“学姐,我很记仇的,以后千万不能丢下我。”
许鹤眠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说话。
超市里的暖光灯嗡嗡作响,把货架照得亮堂堂的,却驱不散雨季特有的潮湿。
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晕出一片模糊的水痕,树影和路灯被泡成暖黄的光斑。
收银台后的风扇慢悠悠地转着,吹起许鹤眠额前的碎发,带着点纸张的油墨香。
她正低头划《中国近代史纲要》的教材,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宋希蕊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手边的消遣工具已经不只是手机,而是12.9寸的iPad,屏幕亮得刺眼,正播放着一部老电影。
宋希蕊看得入迷,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台面,跟着剧情轻轻哼着主题曲,齐肩的长发随着动作晃悠,iPad的反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衬得亮晶晶的,完全没注意到超市入口处传来的脚步声。
许鹤眠写题的笔尖顿了顿。
余光里,两个熟悉的身影正顺着货架往里走。
是负责查兼职考勤的学姐,手里还拿着笔和本子。
其实校园超市的工作氛围很轻松,没顾客的时候可以看看书,刷刷手机,这些行为都是被允许的,但像宋希蕊这样明目张胆用平板看电影肯定不行。
许鹤眠不动声色地往宋希蕊那边挪了挪椅子,膝盖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腿。
宋希蕊没反应,眼睛还黏在屏幕上,嘴角甚至带着点入迷的笑意。
两位学姐已经走到零食区,离收银台只有几步远。
许鹤眠放下笔,伸手去够旁边的购物袋,身体自然地往宋希蕊身前倾了倾,刚好挡住iPad的大半屏幕。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整理收银台,指尖却在桌下轻轻戳了戳宋希蕊的胳膊,压低声音用气息说:“收起来。”
宋希蕊这才回过神,猛地抬头,顺着许鹤眠的目光看到了查勤的人。
她按灭屏幕,把iPad往包里塞,动作太急,差点把旁边的扫码枪碰掉。
许鹤眠眼疾手快地扶住扫码枪,指尖在台面上敲了敲,示意她放轻松。
学姐们走过来,目光在收银台扫了一圈,落在许鹤眠摊开的教材上,笑了笑,“还在学习呢?”
“嗯,划一下开卷考的重点。”许鹤眠的声音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刚好挡住宋希蕊藏iPad的动作。
“雨有点大,你们没带伞的话,仓库有新买的备用伞,用完放回去就行。”其中一个学姐翻开笔记本,在上面打了个勾,目光又扫过宋希蕊,“学妹,适应得怎么样?会觉得辛苦吗?”
宋希蕊刚把iPad塞好,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脸上堆起乖巧的笑,“挺好的。”
她说话时偷偷看了许鹤眠一眼,眼底藏着点笑意。
学姐们又叮嘱了几句“离开时注意断电”,便转身往走出超市,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门外。
直到彻底看不见学姐们的身影,宋希蕊才长舒一口气,从包里重新掏出iPad,长吁一口气:“吓死我了,差点被抓。”
她看着许鹤眠,眼睛弯成了月牙,“学姐,你反应好快,我还以为你不是会帮人打掩护的性格。”
许鹤眠没接话,重新拿起笔,笔尖却悬在教材上没动。
她知道宋希蕊根本不在乎被通报——上次闲聊时宋希蕊说过,她来兼职就是为了混够学分,被骂两句也无所谓。
刚才许鹤眠下意识就想帮宋希蕊遮掩,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宋希蕊却没注意到许鹤眠的出神,把iPad放进背包,托着下巴盯着她看,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探究。
超市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和窗外的雨声,还有远处冷柜制冷的嗡鸣。
“学姐。”宋希蕊忽然开口,声音放软了些,“我们现在……算朋友了吧?”
许鹤眠写题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对上宋希蕊的目光。
宋希蕊的眼睛总是很亮。
许鹤眠的喉结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不说话就是默认。”宋希蕊笑了起来,“我可不可以不叫你学姐?我们好像是同一年出生的。”
宋希蕊平日的声音大多带着雀跃,尾音高高翘起,像犬类动物的尾巴。
但现在,宋希蕊的喉咙仿佛落了一把灰,嗓音透露出一丝寂寥,“许鹤眠,你是我上大学之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这是宋希蕊第一次叫许鹤眠的名字。
许鹤眠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线。
她忍不住抬头看她。
许久。
许鹤眠重新落下笔,声线平稳,“为什么我是第一个,你的同学和室友不算朋友吗?我以为你的朋友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