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彭根本没听许鹤眠的话,另一只手也抓了上来,拼命扯着包带,拉链被拽得“咔咔”响。
“里面有银行卡吗?你把保险金的卡给我!就一次!这次还完债我再也不找你了!”
李元彭的力气大得惊人,许鹤眠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后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撞在旁边的瓷砖墙上。
头也跟着磕了一下,钝痛瞬间蔓延开来。
眼前发黑,耳边的人声突然变得模糊。
许鹤眠的视线里天旋地转。
她重心不稳,碰到墙体才顺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手紧紧捂住额头,指腹能摸到一点温热的湿意。
帆布包被李元彭抢了过去,他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地上。
准考证不知甩到了哪儿去,学生卡滑到人群里,纸张散落四处,只有那支黑色水笔滚到许鹤眠的手边。
四周的人群被打乱了极短暂的几秒,有人低头瞥了一眼,有人举起手机拍了张照。
却无人停下脚步。
人群很快恢复秩序。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绕开他们,不小心踢到了准考证,也只是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早高峰的地铁口,每个人都在赶自己的路,至于其他的插曲,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人生本就是一场意外,他们承担不起更多的意外。
“怎么没有卡?!”李元彭翻遍了包,只找到几张纸巾和一张地铁卡,气得把包扔在地上,踩了两脚,“你把钱藏哪儿了?!那是我姐的保险金!你凭什么不给我?!”
许鹤眠靠在墙上,头晕得厉害,却还是抬起头,眼底的冷意像淬了冰。
“你也配提起我妈妈?如果不是你……”
“我不管!”李元彭的情绪彻底失控,扑到许鹤眠身前,一把捏住她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你今天必须给我钱!不然我就跟你一起死在这里!我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李元彭的手扬了起来,眼看就要重重扇到许鹤眠脸上。
许鹤眠闭上眼,心里却没有怕,只有一种麻木的冷。
打吧。
打完了,她好继续赶路。只要走得够远,就没有人可以再堵住她的去处。
就在这时。
一道清甜的女声突然响起:“想死是不是?光天化日之下抢劫打人!”
只见一个身影冲了过来,穿着白色的运动服,齐肩长发甩得干脆利落,一脚踹在李元彭的腰上。
李元彭哀嚎一声,抓住许鹤眠的手立马松开,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疼得直不起腰。
许鹤眠的视线还有些模糊,但她看清了一闪而过的、熠熠生辉的耳钉。
是宋希蕊。
宋希蕊瞪了李元彭一眼,然后赶紧蹲下来扶许鹤眠。
她指尖碰到她的额头时,眉头拧成结,“你流血了!要不要报警?我带你去医院!”
许鹤眠摇摇头,目光落在地上的准考证上——上面的照片被踩得有点脏,却还能看清考试时间。
只剩一个半小时了。
许鹤眠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语气平静:“我要考雅思口语,来不及了。”
宋希蕊愣了一下,看着许鹤眠额头上的伤,又看了看地上还在哼唧的李元彭,没料到她现在最在意的竟然是考试。
但宋希蕊很快反应过来,弯腰帮许鹤眠捡东西,说:“那你先去!这里我来处理!”
“谢谢。”许鹤眠不免动容。
她把准考证和学生卡塞进兜里,刚要去拿水笔。
李元彭却突然爬了起来,扑过去抱住许鹤眠的大腿,死死不肯撒手。
“小鹤我求你了!”李元彭跪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起流,“我真的会死!你不能见死不救!你救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找你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地铁工作人员闻声赶来,一男一女,试图把李元彭拉开,可他抱得太紧,像块烂泥似的粘在许鹤眠腿上。
“先生,你先放手!有话好好说!”工作人员的声音带着急,却没什么力度。
周围的人围得更近,却也只是举起手机,屏幕亮成一片,又很快消失在闸机处。
许鹤眠低头看着李元彭,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你放不放手?”许鹤眠闭上眼,声音冷如冰碴。
李元彭摇摇头,跪着又往前挪了半步,仰头道:“除非我死!不然我绝不撒手!”
许鹤眠睁开眼,目光落在脚边的黑色水笔上,仿佛握紧一把悬在半空的利刃。
她弯腰,指尖捡起笔,笔杆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没有丝毫犹豫。
许鹤眠握着笔,狠狠刺向李元彭抱着她大腿的手臂。
笔尖稳稳扎进李元彭的皮肤。
利刃得以落地。
够深,也足够疼。
“啊!!!”
李元彭声嘶力竭,猛地松开手,捂着手臂往后缩,血珠从指缝里渗出来,染红了灰色的T恤,触目惊心。
人群里发出惊呼声。
许鹤眠直起身,把笔塞进兜里,没看李元彭一眼,也没看周围的人。
她走到闸机前,掏出地铁卡摁在感应区。
“滴”的一声,闸机打开。
许鹤眠的背脊挺得笔直,帆布鞋踩过地面,步伐沉稳,牵动着所有人的目光。
她没回头,像穿过一片荆棘的小兽,朝着自己既定的方向走去。
宋希蕊站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许鹤眠的背影消失在地铁通道里,心里满是震撼。
她是第一个意识到这件事的人:没有什么能阻挡许鹤眠往前走。
哪怕是血缘,是伤痛,是眼前的绝境,许鹤眠都能踩着荆棘,一步步走向自己想要的未来。
地铁口的人潮又涌了上来,吞没李元彭的哀嚎与血迹。
宋希蕊摸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在颤抖。
就好像她也握住了许鹤眠的那把利刃。
很快。
电话另一头传来低沉动听的男声。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