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鹤眠没开灯,径直走向阳台。
推拉门推开时发出吱呀轻响,混着窗外的雨声,有些刺耳。
阳台很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没干的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晃晃动。
风裹着雨丝吹进来,落在脸上,凉得许鹤眠轻轻缩肩,却没关上门。
她需要这阵冷意,让自己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些。
许鹤眠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手机屏幕亮着,停在与陈序的聊天界面。
输入框里是空白。
雨丝更密,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点水渍。
许鹤眠忽然想起,今晚还没吃药,那瓶白色的药瓶放在书桌抽屉里,安静乖巧。
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后退出聊天界面。
许鹤眠轻轻闭上眼。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接了几滴雨水。
冰凉,湿润,落在皮肤上很快就没了痕迹。
再睁开眼,许鹤眠拨通了陈序的电话。
电话拨出去的那一刻,她忽然有些后悔,想挂断,嘟嘟声却已经在耳边响起,像在倒数着什么。
许鹤眠攥紧手机,指节泛白,目光落在楼下的雨幕里。
路灯的光被雨雾晕成一团光斑,连远处的梧桐树都变成墨影。
一切都模糊不堪。
“鹤眠?”
电话接通的瞬间,陈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嗓音清润干净,如同浸了温水的玉石,清冽得能抚平躁意。
还带着一丝微微的沙哑,尾音淡淡勾了一下,像羽毛拂过耳尖,又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轻轻撞了一下许鹤眠的心脏。
许鹤眠的呼吸微微一顿。
原本准备好的直白说辞,突然卡在喉咙里,连握着手机的手都停滞在半空。
许鹤眠定了定神,把那些莫名的悸动压下去,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方蔓姐让我转告你,这周六的演出,让你多带一根短卡农,还有一个综合效果器备用,她说酒吧的设备有点问题。”
许鹤眠的语速有些快,仿佛慢下来就会暴露自己的不自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只有轻轻的呼吸声传过来,混着远处隐约的雨声,带着点电流的失真感。
许鹤眠的心跳莫名快了些,以为自己没说清楚,刚想再重复一遍,就听见陈序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淡了些许:“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谢谢。”
又是一阵沉默。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听筒里交织。
情愫在雨水里潮湿滋生,蔓延到更远的地方,让原本该尴尬的空白,反而生出一种微妙的亲昵与张力。
许鹤眠褪去面对面时披着的外壳,隔着电话与雨幕,似乎能与陈序更靠近些。
忽然,陈序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喵”。
软乎乎的,带着一丝刚睡醒的黏糊。
许鹤眠的指尖顿了顿,下意识开口:“是有猫叫么?”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顿了一下。
随即传来陈序低低的笑声。
那笑意很淡,仿佛月光落在银湖里,荡起轻盈的涟漪。
笑声渐渐变淡,在许鹤眠耳边绕了一圈才慢慢散开。
然后陈序的声音重新响起,尾音微微拖了半拍,轻声道:“你听错了,是窗外的风声,我忘记关窗了。”
许鹤眠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阳台晾衣绳上的水珠,心里却有点不确定。
那声猫叫清晰无比,不像风声。
但许鹤眠没有追问。
或许是她听错了吧。
“雨太大,我分辨不出很多东西。”许鹤眠的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
楼下雨雾越来越浓的雨雾,几乎遮住许鹤眠所有视野。
她垂下眼睫,遮住琥珀色的眸子,轻声开口:“我没别的事了,就不打扰你休息……”
“你周六会来么?”陈序清润动听的声音插进来,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一个随意的闲聊。
许鹤眠摁下通话键的动作停住。
阳台的风裹着雨丝飘过来,落进她的眼眸里,湿润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