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任由沉默在听筒两端蔓延。
许鹤眠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指腹蹭过冰凉的屏幕,却迟迟没有开口。
风裹着雨水的湿意,拂过许鹤眠发梢,替她挽起几缕碎发。
忽然,陈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雨停了。”
嗓音清冽,如同雨后干净湿润的风。
许鹤眠回过神来,向阳台外伸出手。
雨果然止住。
只剩下阳台晾衣绳上的水珠被重力拉扯,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极轻的嘀嗒声。
许鹤眠以为这场雨会持续一整夜。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腥甜,却并未让许鹤眠觉得清爽,反而喉咙里泛起一阵熟悉的干涩。
她收回手,无端觉得渴。
陈序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尾音带着一丝沙哑:“周六来见我吧。”
许鹤眠垂下目光,眼里雨水带来的凉意逐渐散去,“我会去的。”
顿了顿,她补充:“方蔓姐说人手不够,我会去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笑意透过听筒传过来,仿佛温水漫过月色,仿佛晚风拂过松枝,让许鹤眠微微一怔。
“我知道。”陈序的笑声渐渐变淡,嗓音里还留着笑意的余温,清润动听,“你不会为我而来。”
听筒里重新恢复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轻轻交织。
许鹤眠盯着阳台晾衣绳上挂着的浅灰色外套,水珠从衣摆有节奏地滴下来。
嘀嗒,嘀嗒。
好像心脏在跳动。
许鹤眠甚至产生了电话已经挂断的错觉。
在她指尖按上挂断键之前,陈序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许鹤眠,我总是对你心软。”
*
“今天都别心软!”
方蔓从吧台柜子里拿出许多瓶基酒,脸上的笑容肆意张扬。
“所有人,不喝醉不准走!”
许鹤眠站在半人高的手脚架上,转过头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周六的neo酒吧浸在雨霁后的潮湿里,吧台泛着温润的光,墙面上挂着摇滚海报,边角卷着潮意。
暖黄的射灯从天花板垂下来,空气里飘着柠檬的酸甜,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潮湿的气息。
许鹤眠转过身重新面对墙面,手里捏着张卷边的演出海报,指尖蹭过粗糙的纸面。
她踮着脚,把海报往贴满旧海报的墙面上按,胶带在指尖粘得发黏,好不容易才固定住一角。
脚下的手脚架晃了晃,许鹤眠伸手扶住支架,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稳了稳。
“方蔓姐,麻烦递下剩下的海报。”许鹤眠侧过头朝吧台喊,声音被吧台后传来的笑声盖了大半。
方蔓正被三个早到的熟客围着,手里晃着调酒器,冰块碰撞的脆响混着她爽朗的笑,压根没听见许鹤眠的话。
那三个客人举着试饮杯,和方蔓聊得眉飞色舞,把她的视野遮了个七七八八。
许鹤眠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脚边空了的海报筒。
剩下的几张还在吧台底下的箱子里。
她不再挣扎,决定自己下去拿。
左脚先往下踩,然而刚碰到最下面一层踏板,右脚却被松动的铁管绊了一下。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失重感猛地攫住许鹤眠,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指尖徒劳地抓着空气,心里掠过一丝慌乱。
她能想象到自己摔在地上的钝痛,还有被打翻的海报筒。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热而坚实的怀抱,稳稳接住许鹤眠。
鼻腔里瞬间涌入一股清冽熟悉的气息。
是皂角香混着贝斯盒的木料味,还带着点雨霁后青草的清新,像刚被阳光晒透的白衬衫,裹着干净安心的气味。
手臂被结实的肌肉托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熨帖着许鹤眠冰凉的皮肤。
连带着后背也贴上一片温热的胸膛,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沉稳的心跳,像鼓点一样,轻轻撞着她的后背。
“小心。”
一道清润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尾音带着点刚开口的微哑,像浸润温水的玉石,轻轻擦过耳尖。
许鹤眠猛地睁开眼,视线撞进一双深黑的眼眸。
是陈序。
他左臂托着许鹤眠的膝弯,右臂揽着她的后背,小臂肌肉线条紧实流畅。
陈序稳稳托住许鹤眠,背后背着一个黑色的贝斯盒,肩带勒出宽阔的肩线,侧脸的下颌线利落分明,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却没挡住俊朗的眉眼。
“陈序?”许鹤眠的声音带着点刚回过神的怔忪,目光落在陈序近在咫尺的唇上。
很近,近到她可以轻易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