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看不清那个女孩的脸。
碎片飞速地交织、碰撞,像一场混乱的车祸,在陈序的脑海里反复撞击,碾得所有东西血肉模糊。
突然。
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大脑,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撕扯心脏,疼得陈序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陈序捂住头,眉头紧紧蹙起,原本冷淡的眼眸里,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痛楚。
“唔……”
他再也支撑不住,微微拱起脊背,难以自已地蹲下身,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紧紧按住太阳穴,呼吸变得急促。
额角的疤痕在疼痛的拉扯下,泛起淡淡的红晕,衬得陈序苍白的肤色几近透明。
许鹤眠刚走出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的身体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一股强烈的担忧瞬间涌上心头。
许鹤眠微微侧头,余光里,陈序蜷缩在房门口,成为一道横梗在光线与阴影之间的分界线。
不过几秒,许鹤眠咬了咬牙,调转步伐,朝着陈序的方向跑去,怀里的那束残缺的洋桔梗被她随手扔在地上,花瓣再次散落一地。
她快步走到陈序身边,蹲下身,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轻轻扶住他的肩膀。
她的指尖触到他的肩膀,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还有他身上传来的微凉体温,心底的心疼越发浓烈。
“你还好么?”
许鹤眠指尖微微用力,小心翼翼地扶着陈序的肩膀,眼底的担忧毫不掩饰,眼眶还泛着未褪尽的红。
陈序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头,疼痛让他说不出任何话,只能发出压抑的喘息声。
他冷淡俊朗的脸上满是痛苦,眉头蹙成一团,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微微颤抖的身体,泄露着他此刻的痛苦。他能感受到肩膀上那只带着暖意的手,带着一丝同样的颤抖。
许鹤眠看着陈序痛苦的模样,心里越来越慌,她连忙站起身:“我去叫医生。”
她说着,就准备转身。
可就在许鹤眠转身的瞬间,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指尖带着一丝薄茧,力道不算重,却足够将她拉住。
许鹤眠的身体微微一怔,脚步停住,缓缓转过身,看向神色苍白的陈序。
她抿了抿唇,目光落在陈序拉着她手腕的手上。
“不要……”陈序嗓音沙哑,带着一丝未褪尽的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清晰传入许鹤眠的耳中。
许鹤眠怔在原地,看着陈序:“……什么?”
陈序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痛苦渐渐缓解了一些,可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有丝毫血色。
见许鹤眠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微微松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不要叫医生……他们只会给我开些让人昏昏沉沉的止痛药。”
顿了顿,陈序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止痛药会让我找不到自己……我更加抓不住那些消失的记忆。”
暖黄色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如同两株藤类植物紧紧交缠在一起。
许鹤眠看着陈序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挣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指尖微微蜷缩,声音轻得像羽毛:“好,我不叫医生。”
陈序微微弓着脊背,整个人透着一股破碎与脆弱,仿佛一碰就倒,如同一块浸入泉水的冷玉。
许鹤眠的目光落在他摇摇欲坠的身影上,心底的担忧又重了几分。
他刚经历过剧烈的头痛,浑身无力,连站都站不稳,若是就这么蹲在走廊里,只会加重不适。
她抿起唇,轻轻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压下了“马上离开”的念头。
“我扶你进去吧。”许鹤眠轻声说。
陈序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痛楚,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为什么?”他微微松了按在太阳穴上的手,神色有一丝不解,“你明明可以直接离开,不用管我的。”
许鹤眠微微一怔,有些自嘲似的开口:“你现在死了我就是第一嫌疑人,我不想你现在死,这个理由够了么?”
陈序不再说话。
这份沉默,在许鹤眠看来,便是默许。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扶住陈序的胳膊。
指尖触到陈序的衣袖,感受到他手臂的僵硬与颤抖,许鹤眠的动作越发轻柔。
陈序依靠着许鹤眠的力量,缓缓直起身,颀长挺拔的身体微微倾斜,几乎要靠在她的身上,却又在即将触碰的瞬间,微微僵硬地顿住,维持着疏离。
“你还没有告诉我……”陈序轻轻吐出几个字,“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