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漂亮的眼睛，瞳仁黑沉沉的，仿佛漆黑深邃的湖泊。

许鹤眠来去都像一阵无踪无际的风，对于办公室窗边站着的陌生女人，她只用余光无意识地扫了半秒，甚至要很用力才能回忆起其他细节。

女人侧身对着办公室窗户，拿着手机，低声地对另一头的人说着什么，语气里带着不加遮掩的不悦与怒气，只露出一个模糊的侧影，眉眼间的温婉，被光影模糊，看不清具体的模样。

想来她就是陈璞玉了。

然而那时的许鹤眠只想着快点离开，快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回到那个只属于自己的、安静的角落，根本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办公室的陈序与陈璞玉身上。

“我……我想起了。”许鹤眠低声说。

陈璞玉看着许鹤眠怔忡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她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温热的咖啡滑过喉咙，让人舒服得眯起眼。

“那时候，我刚和陈序的父母打完电话，气得想抽陈序。”陈璞玉放下咖啡杯，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她的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但我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到的，就是陈序望着你背影的眼神。”

陈璞玉眼底的笑意愈发柔和，语气里带着感慨：“那是一种很干净、很纯粹的情感，我也年轻过，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许鹤眠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的指尖出神。

陈璞玉神色怀念，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沉闷午后，低声说：“那一刻我就明白了，陈序之所以不愿意转学，之所以非要留在这个小地方，之所以要和我大吵一架，都是因为你。”

许鹤眠静静地听着，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水雾，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只余下眼底深处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涩。

她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色阴影，遮掩住所有翻涌的情绪。

“凡人怎么能和爱神对抗呢？那一刻我就知道，无论我怎么劝，陈序都不会听。”陈璞玉看着许鹤眠沉默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纸巾，递到许鹤眠面前，“所以，我心软了。”

许鹤眠没有去接纸巾，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眼底的水雾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寂的疏离。

陈璞玉对上许鹤眠的目光，轻声问：“许鹤眠，你呢？你有没有对陈序心软？”

窗外的阳光热烈明朗，树叶被阳光照耀得闪闪发光，雨季在这里仿佛不存在。

许鹤眠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陈璞玉心里了然了几分，打破沉默：“不过，这小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从不主动啊。我还以为陈序高考结束之后就会鼓起勇气，告诉你他这么多年的心意，可我没有想到，这小子，竟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被动，一如既往的不主动。”

许鹤眠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主动过。

是她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壳。

等到她终于离开小小的壳，外面早已没有了等待的人。

许久。

许鹤眠低垂眼眸，哑着嗓子开口：“那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陈序已经不记得她了。

他们隔着太多误会，太多犹豫，太多懦弱。

一块又一块砖石垒起来，如今竟将他们隔成两个陌生人。

许鹤眠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璞玉。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还有一丝淡淡的暖意。

“如果这是你的答案和选择，那我尊重你。”陈璞玉侧过头，神色认真，“但我希望你，能再勇敢一点。”

许鹤眠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

“啊。”陈璞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懊恼地站起身，“我忘记了，我今天临时接到一个出差的工作。”

许鹤眠一愣，也站起身，收敛那些细碎的情绪，低声道：“抱歉，占用了你的时间，我马上就走。”

陈璞玉却拦住了她，从身后的桌子上拿起一串钥匙，递到许鹤眠手中，“我家的阿姨这几天休假，可以麻烦你这两天帮我喂猫么？”

许鹤眠神情错愕，手倒是条件反射地接过了那串钥匙。

陈璞玉双手合十，怀着歉意道：“拜托啦，我现在实在来不及叫别人。”

许鹤眠沉默一瞬，看着这张与陈序相似的脸庞，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她低声回应道。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直接住在我家。”陈璞玉松了一口气，温声道，“我等会儿把地址发给你，我要出差一周，这一周就拜托你啦。”

“一周？”许鹤眠提高音量，一脸难以置信。她以为陈璞玉最多一两天就回来了。

她看着眼前高高瘦瘦的女人，突然觉得对方像一只温柔又狡猾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