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许鹤眠脸上露出一丝错愕的神情。
在她的记忆里,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陈璞玉。甚至在昨天之前,她都不知道陈璞玉这个人的存在。
陈璞玉看着许鹤眠错愕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不记得也情有可原,毕竟,那时候你才高一。”
许鹤眠愣了愣。
高中时期,是她急于逃离的过往。
她看着陈璞玉,张了张嘴,想要问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只能怔怔地看着她。
陈璞玉看着她怔忡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回忆。
“其实,陈序高中就该转学到美国的。”陈璞玉抿了一口咖啡,目光望向远方,带着几分怀念,缓缓开口,“那时候我还在国内读博,陈序的父母在美国忙着处理生意,根本没有时间照顾他,也没有时间帮他办理转校手续,所以,陈序的转校手续就交给我来弄了。”
顿了顿,陈璞玉继续道:“陈序看着安静,实则性子很倔,得知要转学到美国的消息后,反应很激烈,坚决不愿意转学,说什么都要留在国内,留在那个普普通通的高中。我那时候很不理解,明明我们能为他提供更好的教育资源,让他有更好的未来,他为什么非要留在那个小地方?”
说到这里,陈璞玉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的无奈愈发明显,“我和陈序在学校办公室大吵了一架,我问他,为什么不愿意为了自己的未来做出一点让步?可陈序什么都不说,只是沉默着,脸色冷得吓人,无论我怎么说,他都不肯松口,就是不愿意转学。”
许鹤眠静静地听着,盯着手中的咖啡,棕色液体轻轻晃动,仿佛即将溢出,淹没一切。
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递到许鹤眠身上,近乎滚烫,可她毫无察觉。
“就在我以为陈序上学上疯了的时候……”陈璞玉端着咖啡杯,目光落在许鹤眠的脸上,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
她顿了顿,嗓音带着一股穿透力,一字一句落在许鹤眠耳中:“你出现了。”
许鹤眠微微睁大眼睛。
她很快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这时候才觉得指尖传来一丝微疼的灼热感。
都是因为……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狂生长,紧紧缠绕住许鹤眠的心脏。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余温未散的轻微嗡鸣,窗外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割成半明半暗的光斑,落在茶几上,落在许鹤眠的手背上,落在陈璞玉似笑非笑的脸庞上,显得有些光怪陆离。
电光火石之间,许鹤眠记起了什么。
一段模糊而遥远的过往片段,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
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天空,没有一丝阳光,风裹着几分凉意,吹得教室窗外的香樟树叶子沙沙作响。
许鹤眠低着头,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作业本,脚步匆匆走向班主任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细细的缝隙,就在许鹤眠快要跨进办公室时,里面隐约传来低声的交谈声,带着一丝压抑的争执。
许鹤眠微微顿了顿脚步,轻轻推开了门。
怀里的作业本有些沉重,最上层的本子被风掀起来,又盖回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的目光探进去,极有分寸的,没有四处打量。
可眼角的余光,还是不经意间瞥见了站在办公桌旁的清瘦身影。
是陈序。
那时的他,身形已经褪去了孩童时期的青涩,愈发挺拔如松,肩宽腰窄的线条塞进干净的蓝白校服里,显得干净利落,十分惹眼。
他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微微垂落,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线条俊逸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
是因为什么事被训了么?
许鹤眠有些意外,毕竟陈序是冷淡刻板的三好学生,她想不出他会因为什么事挨训。
这样天马行空地想着,许鹤眠走了进去,弯身把那摞厚厚的作业本搁在班主任办公桌上。
陈序的双手垂在身侧,周身萦绕着一层冰冷的气息,如同一块被冷泉包裹的玉石,清冷疏离,没有温度。
但许鹤眠经过身边时,陈序抿起唇,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许鹤眠没有注意到。
他们之间没有交集,所以彼此没有打招呼。
许鹤眠匆匆放下作业本,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转身就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脚步与来时一样平稳。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地面上。
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垂着头、冷着脸的陈序,抬起了头。
陈序的目光穿过办公室的光影,落在许鹤眠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