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予有心演戏,她也乐意陪演。
“是,我刚刚就挺紧张的,一想到Aurora老师能为我独家设计一件婚纱,我就有点飘飘然了。”曲佳婧恢复了刚刚的表情。
“曲小姐抬举我了,这样吧,你继续量尺寸,然后我先给你画一版初稿,我们再具体交流一下你的想法。”宋时予说着翻开绘本,坐到了一旁的转椅上。
乔一示意其他小助理别干看热闹不干活,拿着皮尺又迎上去继续给曲佳婧量尺寸。
休息室内气氛太古怪,乔一笑着找话题缓和:“这个场景倒是让我想起我俩在日内瓦一起赶作业的日子,我在一边量,你就在一边记。”
宋时予笑笑说是,用铅笔在绘本上开始涂画。
“你们在日内瓦上的学啊。”侯峥接了话说,“我去过一次,那可真是个好地方。”
一旁又归于沉寂的霍闻在听闻这句话时眉头很轻地蹙起一瞬,眼一垂,又没了表情。
会客室的几人恢复了刚刚的样子,时不时你一言我一语地搭话,看起来正常得不得了,但其实除了宋时予一直认真地在画稿几乎不开口外,其他人都各怀心事,视线时不时往她那边瞟。
曲佳婧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宋时予一阵,心下感叹她变得太多了,活像换了个人。
而这一切都被隔壁会客室的孟晓竹看在眼里,这个氛围太奇怪了,再结合刚刚偷听到的宋时予的电话,她确定这几个人之间一定有点什么。
杂志被缓慢翻过几页,霍闻刚刚一瞬间身体紧绷的微麻感才将将平息,他什么都没看进去,终于忍不住又一次往宋时予那边望过去,动作中显出一丝谨慎。
她低着头专注绘画,面容平静、表情放松,眼睫随着眨眼动作扑闪,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细长的指节握着笔杆,手腕微微用力带动动作。
叽叽喳喳的背景音里她安静地抽离于这个房间,被午后微弱的阳光一照,不像真实的画面,近在咫尺,遥不可及。
侯峥聊了会儿又突然想到什么,坐直身体试探问:“宋小姐平时也常接到定制婚纱的客人吧?”
宋时予回答:“有,但不多。”
侯峥又状似不经意问:“这样,听你刚刚说婚前新郎新娘都会紧张,我以为宋小姐平时见得比较多,那宋小姐这么了解……是……已婚了吗?”
蒋琳瞥了侯峥一眼,确定他果然对八卦七秒记忆,完全忘了季明庭那茬。
霍闻闻言动作一顿,连呼吸都放慢了。
宋时予头都没抬,只是笑笑:“保密。”
侯峥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正欲转头和自己好兄弟聊点悄悄话,就见他一脸放空地盯着杂志内页一副半裸男模图发呆。
……
侯峥又默默把头转回来。
不到10分钟宋时予就画出了一副简约的稿图,她撕下来递给曲佳婧。
“曲小姐身材丰满,气质婉约,其实我更建议你选择极简廓形婚纱,主体使用缎面材质,高级典雅,整体配合你的身形会更显曲线。”
曲佳婧捏着设计稿仔细看,表情看上去很是惊喜。
“你喜欢的蝴蝶元素可以使用白银丝线掺杂做浮雕刺绣,在大厅的灯光下浮雕脱出裙身熠熠生辉,既不会显得粗糙繁杂,也能给服装增加细节。”宋时予顿了一下,又补充,“当然如果曲小姐想要大拖尾的话饰品上可以搭配大拖尾头纱,不过我不太建议,你会更适合比较轻盈的婚纱。”
配合着宋时予的描述,曲佳婧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粗略的雏形,明明和她最初的设想出入巨大,但质感上完全是另一个层次,她喜爱得不得了,都快忘了和宋时予的芥蒂。
“行,我没有你专业,就按你的想法来。”
宋时予说:“那我先按照这个设计打个版,过段时间通知你来试穿胚衣,如果版型不满意再改,满意的话我们就确定选料做成衣。”
这边乔一对照着宋时予的设计,也把一些细节处的尺寸量了一遍,基本上也就定下来了。
“宋大设计师真是名不虚传,我一男的听着都觉得佩服。”侯峥明明没懂,但不耽误他一顿瞎夸。
宋时予客气答谢。
今天的工作算是完成了,但出于礼节宋时予硬着头皮在会客厅陪着聊了半天——主要是乔一和侯峥在聊。
看着时间也不早了,乔一带着曲佳婧去选了一套第二天订婚宴的礼服,几人便准备告别。
为了之后方便联系,离开前曲佳婧和宋时予交换了微信,宋时予还不忘提醒:“如果霍先生的礼服需要配套曲小姐的婚纱,我可以给霍先生设计一个同款蝴蝶胸花。”
曲佳婧笑着答应,霍闻胸口一梗,脸色微变,宋时予不动声色移开眼装作没看见。
乔一和宋时予把他们送到楼下,宋时予终于有机会解释法拉利其实是乔一的,债主变成熟人了,侯峥跟乔一互开玩笑。
结果人还没走出别墅大门迎面就走来一位外卖小哥,应该是是刚到的。
小哥捧着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花束都遮住了他半张脸,玫瑰是新鲜采摘,挂着点点水珠,隔着老远距离就闻到一阵馥郁浓香。
不知道为什么宋时予感觉自己右眼皮突突抽了两下。
乔一看着这阵仗见怪不怪,估计是工作室哪个同事的追求者送来的,她揶揄一笑:“现在的小年轻谈个恋爱都怪浪漫的。”
侯峥附和:“谁说不是呢?我那儿的小姑娘谈恋爱,她男朋友天天给全事务所送甜品,恨不得齁死我们。”
几人被惹得一阵笑。
小哥一手抱着玫瑰一手举着手机艰难地拨电话,抬眼见到别墅里出来了人,赶忙凑上去:“请问宋时予小姐是在这里吗?”
笑声戛然而止。
宋时予走在一群人最后,闻言一抬头,各个都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眼神看着她,有人是好奇,有人是探究,有人是恍然大悟,有人是一言难尽,还有人黑着脸。
宋时予心下无语了,这可真是太赶巧了,季明庭这些天又为了录节目与世隔绝了,偏偏在今天出了关,又偏偏在此时送了花……
她清咳一声,忽略众人的眼神走向快递小哥。
“我是宋时予。”她走过去拿过签收单签了字,将花抱过来,平静开口,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我朋友知道我回国硬要送花给我……”
众人将信将疑,但大家终归不熟,也不多问。
谁知快递小哥送了货没走,站在原地继续道:“等等宋小姐,送花的季先生还让我带话给您,他说早安、午安、晚安。”
………………
快递小哥举着手机按照客户的备注机械般地念出声,毫无感情的声音回荡在几人之间。
话带到小哥也就走了,徒留宋时予一个人在鸦雀无声的尴尬中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