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晓竹不明所以,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前面不远处的石墙边站着一个男人,一只手插在衣兜里倚着墙,另一只手捏着一支烟,烟雾缭绕,火光明明灭灭。
这场景透着一股颓然之感,隔着一段距离,在傍晚明暗交错的光晕下看不清晰样貌,但宋时予知道那是霍闻。
霍闻听到脚步声,虚焦的视线和飘飞的思绪才逐渐被拉回,偏头看清了宋时予的身影。
回过神来时他才发觉一支烟早燃到了头,几乎灼烧到皮肤,疼痛滞后地蔓延开来。
霍闻灭了烟走上前去,保持着一段距离停住了脚步。
“好久不见,时予。”
仲秋时节的风卷携着凉意而至,撩过宋时予的发丝,又萦萦绕绕掀起霍闻的一角衣摆。
“好久不见。”宋时予直视他,回以一个单薄的微笑,“霍先生。”
孟晓竹悄悄打量两人,发现宋时予的表情变得有点冷冷淡淡的。
“小竹,你先去车上吧。”
宋时予不太想孟晓竹在场,把车钥匙给了她。
孟晓竹心下明了,对霍闻点点头就独自离开。
宋时予不太确定霍闻在这里等她是为什么,重逢寒暄还是兴师问罪?
等孟晓竹走远了,她才开口:“还没恭喜你呢,祝你和曲小姐婚姻美满。”
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想来想去只有这一句,也是再恰当不过的客套了,只不过她无法看着那双眼睛这样说出口,于是眼神不太礼貌地往下垂。
霍闻面色无异,直接绕过了这个话题,问她:“这些年还好吗?”
多俗套的重逢金句,宋时予顺着接了:“还行,你呢?”
“不太好。”他这样说,面上也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宋时予没想到霍闻会这么说,笑了声:“凌越霍总,曲氏乘龙快婿……霍先生如今事业有成、感情稳定,立业成家二者都占了,已经是多少人都不可企及的,还有什么不好的?”
一盆冷水当头直下,把霍闻刚刚发热的头脑、渐沸的血液、怦怦的心跳都浇了个透彻。
宋时予一瞬间周身似散发了无数的无形尖刺,语句中都是嘲讽,也可能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但霍闻忍不住如此多做解读。
他垂了垂眸,扯开话题:“我也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恭喜,这么多年过去了,时予,虽然当年你总说不会有机会考虑这条路,但我从没怀疑过你的未来一定是一片坦途。”
宋时予很自然也很模式化地回复:“谢谢,借您吉言。”
她大概早听惯了无数的夸赞,毫无波澜,道谢也不过客套。
霍闻立刻就联想起那年宋时予在学校的社团logo设计比赛中获得一等奖,她第一时间就打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说要用奖金请他吃饭,那时候她声音里的喜悦甚至无法被电波的加工掩盖。
如今霍闻不再是第一个见证她成长的人,也不再是第一个和她共享喜讯的人,甚至连一句祝福都要泯灭于云云人海,不再重要。
夕阳渐沉,天色转瞬间又暗了一个度。
宋时予大概要走了,按理说霍闻也该有眼色地告别,但有件事让他十分在意。
“刚刚听说你低血糖犯了,还好吗?”霍闻顿了顿,换一种问法,“我的意思是需不需要去医院看看?”
“没关系,只是小毛病。”
关于她的身体情况霍闻还有更想问的问题,可他面对着宋时予冷淡的表情又问不出来了,过度的关心显未免显得虚情假意,宋时予大概不需要,还可能会厌烦。
霍闻只好说:“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韩绍禹,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我知道了,谢谢霍先生的提醒,我自己会注意的。”宋时予客气回绝,抬眼看看天色,“霍先生还有其他事吗?时间也不早了,霍先生还得回去陪曲小姐吧?”
霍闻也跟着她的视线看看天:“我还要回公司,你朋友也还在等你,那我们……有机会再聊吧。”
“那霍先生慢走。”
霍闻浅浅笑了下,回到:“你也是,路上开车小心。”
宋时予点点头转身就要走,又被霍闻叫住了。
“霍先生还有事?”
霍闻手上握着手机,对她说:“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可以吗?”
宋时予盯着他递出的手机怔了怔,就在霍闻以为她要出言拒绝的时候,她大大方方掏出手机迎上去:“你扫我吧。”
霍闻上前一步去扫宋时予的微信二维码,两人忽然靠得极近,霍闻身高接近一米九,此时微微俯身,黑巧味混着淡淡烟草味随他动作压迫而来,瞬间笼罩宋时予周身,让她一瞬间僵硬。
霍闻低头扫码时目光仔细扫过宋时予露出的手腕,光洁白皙的皮肤被日辉映照成透亮的柔色,泛着细润的光泽。
嘀——的一声过后,霍闻直起身来,视线扫过“不吃西兰花”的微信名和那个干瘪的卡通西兰花头像,发送了添加联系人请求。
消息提醒震了震,宋时予点开新的好友申请。
“Borboleta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宋时予并没有仔细看,在好友备注里填上“霍闻”,然后点击了通过。
“好了。”她抬手晃了晃手机,“那我走了。”
“再见。”
霍闻一直目送她离开,直到宋时予化成一个小黑点完完全全消失在视线中,他才重新按亮手机屏幕,将西兰花头像的聊天框设置成了他唯一的置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