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周末宋时予甚至都没让霍闻来接她,霍闻开门见着她的时候怔了一瞬,问她:“怎么没叫我去地铁站接你?”
“我自己就走上来了。”宋时予说,然后换了鞋直接进了厨房洗洗手系上围裙开始工作。
宋时予的话也比之前少了,霍闻和她聊天她也只是非常简单地应和几声,一直低垂着头认真做自己该做的事,丝毫不分心,做完了就离开,好几次也不留下吃饭了,虽然她说是接下来还有事,但霍闻知道只是借口而已。
就是刚认识的时候她也不至于如此疏远,霍闻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某天忍不住问她:“时予?你到底怎么了?是你奶奶那边又出什么事了吗?”
宋时予看过来,带着礼貌但没实意的笑:“没有啊,我奶奶最近还好,劳烦霍先生挂心。”
霍闻一口气梗在胸口,但也无计可施。
霍闻的身份在公司里不是秘密,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不过是到基层混混日子锻炼锻炼,反正迟早有一天会是凌越甚至整个霍氏的接班人,所以刚开始部门同事对他都毕恭毕敬的。
不过渐渐他们发现霍闻并没有想象中公子哥的那种骄躁,反而态度谦逊、脚踏实地地跟着大家学习,工作起来也很严肃认真,很少会分心去关注外物。
这一点好也不好,因为霍闻除了工作上正常的交流以外就真的很少会和他们插科打诨,这让其他人都很惶恐,摸鱼都不好意思摸,工作时间聊个天的都要凑一起小声聊,生怕惊扰了霍闻。
这一天几个女同事悄悄聚在茶水间小声聊天,起因是公司拿到了一些新开业的游乐园的门票,经理让她们下去给同事分一下。
“诶,王哥结婚了吧,估计去都得带着孩子。”
“我问问王哥,到时候给他家三张吧。”
“还有小美,她刚交了一个男朋友,得一起吧。”
“我猜也是,她和她男朋友现在可腻歪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了,我们要不要问问小霍?”
“啊?应该不用吧……小霍不是一直对这些不感兴趣吗?”
平时霍闻和同事间话不算多,也莫名有些难接近,她们也很少同他聊这一类私事,一个女同事背靠着储物柜,吹了吹热气滚滚的咖啡,点点头表示认同。
霍闻刚和上司从外面回来,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就听到了几句。
放在平时他是真的不感兴趣,其实老早经理就问过他,他当时说:“不去了,留给其他同事吧。”
但此刻他步伐一顿,听着几个女同事的惊叹,想起了宋时予。
“孙姐。”
几个女同事听见茶水间门外的男声都停下了聊天,纷纷转过头去,就见着霍闻站在外面。
孙姐问他:“小霍啊,喝咖啡吗?我给你泡。”
“不是,孙姐。”霍闻比她们几个年纪都要小,笑起来还很少年气,他说,“我听你们在说那个游乐园的票,还有吗?”
孙姐和其他几人面面相觑,说:“还有还有,你要吗?”
“能给我两张吗?”
“两张?”孙姐毕竟是家里有两个孩子的人,脑子一转,笑得慈爱,“能、能,当然能。”
这事挺稀罕,女同事们给他分票的时候不免顺带一问是不是带女朋友,霍闻也没说是不是,就笑笑。
宋时予刻意疏离霍闻已经有两个周了,她看得出来霍闻很无奈,甚至有些生气,刚开始还一直追着她身后问她怎么了,后来可能被宋时予晾久了也就沉默了下去。
这本不是宋时予待人之道,可是没办法,她和霍闻的关系本就不该这么复杂,她只是欠了霍闻的钱,接受了霍闻的帮助,然后拿着霍闻开的工资给霍闻做饭。
她要做的只有努力偿还霍闻的人情和钱,仅此而已,不应该有更多的牵扯,做朋友也是没必要。
她在厨房里收拾碗筷的时候霍闻往常一般都是坐在沙发上工作或干其他的,但今天他一直斜倚着门框站在厨房门口,宋时予能感觉到身后一道视线盯得她浑身不自在。
半晌他问:“时予,你明天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霍闻一说帮忙宋时予就没办法晾着他了,她问:“什么忙?”
“是这样,我买了两张游乐园的门票,本来要和朋友一起去的,但他临时有事去不了了,你能陪我一起吗?”
宋时予面露难色:“我明天要去咖啡馆。”
“我知道。”霍闻说,“我付你工资。”
宋时予无奈:“不是这个问题,但游乐园你自己去也可以吧。”
霍闻露出一抹克制的愁容:“可是……一个人去没有意思。”
宋时予不知怎么的从他语气中听出来了一丝可怜的落寞意味,瞬间有些心软。
之前网上有个挑战怎么说来的?世界上最孤独的事情,一个人去游乐场也是之一,宋时予想了想那个场面真觉得有点惨兮兮的。
霍闻抓住了她表情上的这点松动,乘势追击:“而且我钱都花了,你不去多浪费啊,我真的想去很久了。”
宋时予视线往左飘,皱起眉头像是在考虑。
霍闻于是使出了他的杀招:“你喜欢安妮兔是吗?那是个主题乐园,有很多安妮兔。”
宋时予闻言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喜。
霍闻心想成了。
但惊喜很快收住了,宋时予又犹豫着问:“你怎么……”
“不好意思,之前不小心看到你屏保了。”
安妮兔是宋时予小时候很喜欢的一个动画角色,也是她的美术启蒙,小学时候宋方和去外地出差还给她带过一个安妮兔的小玩偶回来,宋时予爱不释手,每晚都要抱着睡,但最后都留在了云城的老房子里。
宋时予很久没再谈起过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没这个必要,也没这个资格。
只是当她无意中看见那张安妮兔的图片时,就被潜意识驱动着点了保存又设成了屏保,仅以此来寄托她那一点久远的、无法宣之于口的喜爱。
半晌后宋时予终于松了口:“好吧,明天我陪你去。”
游乐园才开业运营了一个周,加之大量发放优惠券,这段时间简直是人满为患,走在其间人与人摩肩接踵,每个项目面前排队的长龙一眼望不到尽头。
霍闻提前买了VIP年卡,会有工作人员专门服务他们,玩什么都不需要排队,看表演都是最佳观赏位,连午餐晚餐都会专门给他们准备好。
宋时予跟在霍闻后边打量他,看他心情颇好的样子,心想看不出来霍闻还喜欢这些。
游乐园随处可见卡通形象的人偶,安妮兔并不算是非常热门的角色,人偶不如其他角色分布那么广,大半天了他们才遇着一个,排队合照的人相较之下也不算太多。
霍闻反应比宋时予惊喜:“你快过去那边我给你拍照。”
宋时予一下没反应过来:“拍什么照?”
“和安妮兔的合照。”
宋时予往那边看过去,此时正有一家三口正在和安妮兔一起合照,父亲把女儿扛在肩上,妻子满含笑意地挽住丈夫的手。
宋时予神色非常平静,霍闻看不出来她的情绪。
“不用了。”宋时予摇摇头,毫无犹豫地走了。
霍闻跟上去,问她:“怎么兴致不高?”
“没啊。”
“你不是喜欢安妮兔吗?”
“喜欢是喜欢,但也不是非要合照,我看见就行了。”
霍闻失笑,有时候真觉得宋时予的心肯定和别人材质不同,铁打的,硬梆梆的。
他俩走在游乐园里和其他人的画风都不太一样,来往的游人都是喜气洋洋的,只有霍闻和宋时予,公事公办一样,没那么高涨的情绪,工作人员带他们去哪他们就去哪。
工作人员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哪里服务不周到让大客户不开心了,简直快要拿出百分之两百的热情来。
他们跟着工作人员玩了几个项目,出来就路过了一个鬼屋。
霍闻脚步一顿,问她:“玩这个吗?”
“?”宋时予眨眨眼,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适龄八岁的项目。
工作人员不好意思地笑着解释:“先生,这个主要是针对小朋友的鬼屋,成年人可能不会太感兴趣。”
宋时予本来想说不玩了吧,又猛地反应过来她今天说白了和工作人员没什么本质区别,是来给雇主陪玩的,挑三拣四个什么?
于是她问:“你想玩吗?”
见宋时予没直接拒绝,霍闻一点头:“想玩。”
工作人员带他们进去,路过的排队等候的人清一色都是小朋友以及他们的家长,没见着其他单独来玩的成年人,宋时予又问霍闻一遍:“你确定想玩?”
霍闻笑着说:“玩啊,来都来了。”
宋时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鬼屋是六到八个人一组一起进去,和霍闻宋时予一起的刚好是两个带着小孩儿的家庭。
小朋友正是好奇心重的年纪,进去就要冲在前面,但又有些害怕,走三步缩一步,一会儿尖叫一会儿笑得咯咯咯的,整个鬼屋里都热闹得不行。
宋时予和霍闻慢慢走在后面,周围时不时弹出来一个什么小女巫小僵尸小吸血鬼的,其实挺可爱,没什么吓人的地方,当然也没什么有趣的地方。
霍闻隐约听见宋时予轻笑了一声,他转头看去,宋时予正盯着眼前两个小朋友笑得温柔,眼睛不自觉弯起,像一轮小月牙。
霍闻悄悄问她:“你喜欢小朋友?”
“也不是,只是突然想起我弟弟了,他也就这么大点。”
谈起弟弟宋时予连声音都是柔和的。
“你弟弟还这么小?”
“嗯。”宋时予说,“我13岁他才出生,这会儿刚上小学。”
宋时予终于是比前几天话多了点,霍闻于是和她多聊了几句。
“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宋乐心。”
“喜悦的悦?”
“音乐的乐,其实意思还是快乐开心的意思,但我爸爸觉得yue比le好听一些。”
霍闻说:“那我猜你的名字是时光给予的意思。”
宋时予看过来,眼里闪着不知名的光。
霍闻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猜对了?”
宋时予点点头。
霍闻说:“你父亲取的名字都很好听,还很有寓意。”
宋时予笑意浅了些,也没说什么。
“我再猜一下,你父亲大概也是老师吧,语文老师?”
宋时予说:“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