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对她一见钟情?”
侯峥转头看霍闻,听他笑了一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侯峥当然知道了,这性冷淡……一见钟情的故事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
“那你当时怎么就想着让她陪你去你爷爷的寿宴呢?”
霍闻盯着不远处地上被风卷起纷乱飞舞的几片落叶,思索了一阵。
实话说初次见到宋时予时他对这个女孩儿并没有任何旖旎想法,纯粹出于路见不平。
他有时不得不认同侯峥对他性冷淡的评价,他对异性的兴趣似乎很低,有时甚至不太注意对方长什么样,那些被他人奉为珍品的皮囊在他眼里千篇一律,没什么特别。
对于爱情,霍闻心里也没有具体的设想,之前有人问过他喜欢什么类型的,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上学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其实扪心自问霍闻也没觉得多喜欢她,只是因为项目和课程原因接触比较多,女孩性格大方爽快两人又挺聊得来的,大概就是搭个伴。
很多年后当他对感情的事情有了更深的理解,再回首那时就会明白那多半只是少年人的兴趣来潮而已。
人到某个年龄时内心总会蠢蠢欲动,想要做些能和那个年华相衬的事,霍闻当然也有过这样不稳重的时期。
对于侯峥身边不断的桃花,霍闻一度表示不理解,他也问过侯峥:“你天天要花那么多时间在哄人和约会,不烦吗?”
侯峥说:“你懂什么?我乐在其中!”
有什么可乐的?霍闻不懂。
侯峥那时说:“等你有一天遇上你喜欢的人就会懂了。”
也许世界上有无数人争先恐后是冲着宋时予漂亮的外表去的,譬如他们结识的契机,但当年在临江小筑匆匆一瞥,霍闻压根就没注意女孩的相貌,一眼扫过去只记得是个很素净的女生。
要说一切究竟始于哪一刻,霍闻也说不清,只是总能想起她说要还钱给他时候的眼神,那是一种认真的、清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神,认真到甚至有些执着的意味。
从临江小筑中带出的缠绕他周身的黏腻的热意和气味就被这一个眼神驱散,霍闻突然就说不出“不需要你还”之类的话了,好像轻易带过的五万块钱是对她这份执着的轻视和践踏。
大概就是这一眼开始,霍闻记住了她,天上落下了丝丝缕缕的雨,侵入皮肤的凉意就同眼前的女孩一般,于是他鬼使神差地提出送她。
问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换成平时他是不会这样做的——莫名其妙四处散发一些有可能被解读为暧昧的善心,惹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可他却那么做了,眼前的人实在清澈到让他无法多做联想。
至于他到底怎么会想到让宋时予陪他去寿宴,霍闻觉得无非还是同样的原因。
那次寿宴老爷子宴请了许多家中有适龄未婚女孩儿的朋友,想要借着寿宴给霍闻搞相亲,霍闻看着宾客名单上那一堆女孩儿名字一个头两个大。
往常他要不是和霍馨一起出席就是和曲佳婧一起出席,很少会寻找别的女伴。
不过现在霍馨已婚,和自己的先生一道,曲佳婧也不在国内,而且从她对霍闻告白以后霍闻就有意无意和她拉开了距离。
他倒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异性朋友,但他的脑子里就是莫名浮现出了宋时予那天的样子。
执着、明净、真挚。
有一种奇怪的冲动驱使着他,于是他几乎没有犹豫就打了那个电话。
那天相处下来,霍闻发现宋时予实在是一个能给人带来诸多惊喜的人。
她打着那么多份工,又兼顾着学习,勤俭努力、沉稳上进,不难猜想她的家庭条件应该一般,但她身上却始终有一种良好家教和优越条件下才会培养出来的端方和纯粹。
比如她的不怯场。
在临江小筑兼职的时候她就尽职尽责做好自己的事,不分心关注外部的世界,即使遇上了麻烦也安之若素、不卑不亢。
寿宴当晚她换了个身份再次置身于这样的场景之下,尽管多少会有一些拘束,但也依旧能保持着得体坦然。
并且这份纯粹不仅体现在待人接物上,还体现在她看这个世界的角度。
当宋时予感叹霍闻家很大的时候就是纯粹的感叹,仅仅因为房子很大、花园很漂亮这种客观的事实而客观地感叹,她的眼里不会有任何一点羡慕抑或自卑,话语里也不会掺杂任何一点隐秘的主观情绪。
宋时予曾经也问过他为什么要帮她。
为什么呢?
当时的霍闻说不清楚,大概是许多矛盾的特质在宋时予身上杂糅成了一种特别的气质,像广袤海上寂静的冰川,看似简单实则深沉。
冰川一角之下那些更加庞大的、可望不可及的部分让霍闻有了想要探究的冲动,是以也对她产生怜惜和维护。
霍闻那时觉得她身上有一种所谓脱离世俗的高洁。
可惜他错了。
他倒宁愿宋时予能有许多世俗的欲求和普通的快乐,总好过什么都不敢求。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渐渐的宋时予身上自带的特殊感觉乃至宋时予整个人都对霍闻产生了深重的吸引力,让霍闻不知不觉间就想要多靠近她一点。
因此会留心她的喜好,会想办法给她提供兼职,会不嫌麻烦地接送她,会注意她无言的愿望,会想方设法地哄她开心……
当他在观景露台等待许久后悄无声息地拍下宋时予看烟花的一幕时,他忽然理解了侯峥的话。
当你真正对一个人上心时,不会嫌麻烦也不会嫌无聊,她之所想就是你之所愿。
霍闻轻笑一声,心道果然是乐在其中。
“大概就是……命运指引吧。”
侯峥挑起一边眉头,不太相信:“你还会信命运?”
即刻他想到什么又自问自答:“哦,也是,你还信佛。”
霍闻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信佛了?”
侯峥说:“灵泉寺年初一头柱香不是你烧的?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凌晨驱车来回三个多小时就为烧一炷香,干嘛呢嫌你家还不够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