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副院长毕竟有一大堆医院的事物要处理,叫了另一位行政岗的秘书来陪同。
韩院给宋时予奶奶安排的是带卫生间的单人病房,病房里还有一个单人沙发,要比行军床舒服多了。
宋时予带着李兰茹和奶奶过来的时候两人都有点迟疑,看看亮堂开阔的病房,又看看宋时予——以及宋时予身后的霍闻和秘书。
霍闻首先介绍自己:“阿姨您好,我是时予的朋友,我叫霍闻。”
李兰茹对他点点头,尽量挤出一丝笑容:“你好你好。”
她把目光又投给宋时予,眼里情绪复杂,宋时予把奶奶推了进去,说:“单人病房是霍……霍先生帮忙的。”
李兰茹一愣,又赶紧给霍闻道了谢,但眼底的疑惑始终没有消散。
霍闻解释说:“时予平时也帮过我不少忙,我还正愁找不到机会感谢她呢,这次也是恰逢我和院长认识而已,尽点绵薄之力。”
李兰茹看看宋时予又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她一个学生估计也帮不上你什么大忙,反倒麻烦你了小霍。”
毕竟眼前的小伙子人长得周正俊朗又有礼貌,李兰茹放下了戒心,但始终放不下疑虑。
霍闻帮着宋时予动作麻利地把奶奶移到了床上,正在整理各类生活用品时见着早上的那位谢主任带着另外两个年轻医生走了进来。
谢主任先和一直陪同在侧的秘书打了招呼,霍闻和宋时予一道走上前去,秘书赶紧向谢主任介绍两人,称呼上就说是宋小姐和霍先生。
谢主任应当是早就已经收到了韩副院长的指示,也知晓了霍闻的身份,此刻拨冗来见脸上都带着一抹笑容,上来和霍闻握了握手。
“您好谢主任,早听闻您是肿瘤科圣手,崇徳精术,博医济世。”
明明算得上是一番吹捧人的话语,但霍闻说出来却一点不带令人讨厌的色彩,大概他表情里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和疏离,让人听着心理舒服的同时又不会放低了自己的身份。
谢主任笑道:“不敢当啊。”
两人随便寒暄了几句,霍闻把话题往宋时予身上带,谢主任又和宋时予握了握手,倒不似早上那般冷冷淡淡了,挺热情地和她讲之后他就是奶奶的主治医师,会尽心尽力为老人医治,让宋小姐及家人放心之类,甚至还就共同熟人刘医生聊了两句。
所有社交环节都被霍闻自然而然地揽过去了,宋时予最多需要说上几句谢谢,还是句句有谢主任“不必客气”的回应的谢谢。
霍闻本想晚上一切安顿好后把宋时予送回学校再走,奈何今天下午又有推脱不掉的酒局必须陪部长去一道。
办公室里一直在讨论霍闻这个霍氏继承人当得诡异,全办公室陪部长应酬就数他这个大公子去得最勤,其他人躲都躲不及,当然也有许多应酬的规格还不容他们这些小职员的原因。
但别人不知道的是霍闻一次次应酬不过是想尽快积攒起自己的人脉,脱离霍平骁的羽翼。
今晚的应酬就是如此,宋时予把他送到门口,想起来上个周末霍闻也是这样连喝了两天,但今晚她没办法过去给他煮一锅养胃粥了。
“路上慢点——”
“别太担心——”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霍闻笑笑示意她先说。
“路上开车慢些,尽量少喝点吧。”
“好。”
其实这些人始终还是看霍平骁面子的,没敢死命灌霍闻,只是霍闻本来就不太喜欢喝酒,喝再少也是遭罪,但他不得不去。
他眼含安抚的笑意,说:“你也别太担心,该做什么做什么,最近不是要参加比赛又要准备期末考试吗?这边有任何事谢主任都会第一时间处理好,再怎么还有我呢。”
宋时予也同样对他说:“好。”
霍闻走后宋时予想到今天她只缴了四人间床位的四千押金,单人间肯定不是这个价,正想给霍闻发个消息问问对面就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来了一条消息。
霍闻:【钱的事别操心,让奶奶安心治疗。】
宋时予最终还是回了句谢谢。
她打开备忘录翻到其中一个文件夹敲了几个字上去,然后关闭手机靠着医院的白墙站了会儿。
整个人放松下来后宋时予隐隐约约听见了许多专属医院的声音,小孩儿的尖锐啼哭、患者的惊声痛呼、救护车由远及近的警报,而后是仓促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大喊“让一让”,滚轮尖锐划过地面,轰隆轰隆让宋时予想起了老式火车行驶的声音。
“时予。”
宋时予回过神来看面前提着饭盒的李兰茹:“妈,打饭啊?我去吧。”
她刚伸手要去接饭盒却被李兰茹让开了:“一起去吧,我有话和你说。”
很熟悉的冷淡语气,宋时予抿抿嘴唇,跟上李兰茹的脚步。
母女俩沉默着走到电梯口,李兰茹远远看见谢主任的诊疗室门口现在依然等着许多人,能拿到专家号已经是刘医生帮了他们一个大忙,李兰茹没想过还能让专家来做主治医师。
她淡淡开口问:“今天那个小霍是做什么的?”
宋时予看了一眼电梯顶上缓慢跳动的数字:“在房产公司上班。”
李兰茹第一时间联想到房产销售,但看霍闻的气质也不像,再者哪个房产销售能一句话就让三甲医院的科室主任暂时放下工作也要来见他的?
李兰茹不傻,刚刚她虽一语不发,但全都看在眼里。
“你们怎么认识的?”
电梯叮一声到达,开门后两人走进去挤在角落里。
“我在咖啡馆兼职,他来买咖啡,就这样认识了。”
李兰茹重复:“咖啡馆顾客。”
“嗯。”
“我看小霍的样子不像是普通人家,你一个学生,能帮他什么忙?”
挺正常的一个问题,从李兰茹口中说出来却莫名多了些隐晦的意味。
给霍闻做饭本来也是正经工作,没什么不能说的,宋时予还是立即决定撒个谎:“他喜欢的咖啡豆市面上买不到,就托我从进货渠道给他带了些。”
“带个咖啡豆就值得人家出面找一遭院长吗?”
宋时予无意识抠着垂在身侧的手指,胸口变得有些沉闷,半晌说:“霍先生人挺好的,比较喜欢助人为乐。”
李兰茹没再说什么,直到出了电梯才意有所指地吐出一句:“时予,我们家虽然不富裕,但要堂堂正正做人。”
胸口憋闷感经久不散,宋时予沉了沉气,说:“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