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普通人的生活里,医院应该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销金窟。
看着日渐积累的账单宋时予不得不又加了几个家教的兼职,高学姐看她这样子都担心她把自己累垮了。
霍闻知道以后严辞劝说,但宋时予的性格不容许她安生享受霍闻无限地给她垫付,她脑海里只有能还一点是一点的想法。
霍闻劝不住,于是又严辞拒绝宋时予这段时间再给他做饭,让她安心复习考试。
结果宋时予立刻就要去联系其他这个时间段能做的兼职填补空缺,霍闻没辙了,干脆声称自己一个人吃饭太冷清了没胃口,聘宋时予做他的陪吃。
宋时予照常从咖啡厅下了班,绕到街后面上了车。
十几天没见着人,霍闻明显感觉宋时予脸色不怎么样,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今天吃什么呢?”
宋时予这话问得一点不像是普通朋友间的约会,该说是像在问客户:“您好,请问今天陪您去哪里吃?”
霍闻有点不高兴,虽然现实意义确实如此,但再怎么说民以食为天,就算是完成任务也不应该对食物一点欲望都没有,宋时予这副样子让霍闻担心。
霍闻干脆问她:“你平时喜欢吃什么?”
宋时予看过来,眨眨眼睛,说:“第一食堂的酱香茄子盖饭。”
霍闻:“……”
“我是说,如果你和你的同学一起出门,有什么常吃的餐厅吗?”
宋时予说:“酸菜鱼。”
霍闻眉头舒展开来,把手机递到她手里:“地址。”
宋时予有点犹豫地问:“你可以吗?只是一个很一般的小餐馆。”
“怎么不可以,你导航。”
霍闻二话不说已经发动了汽车,宋时予看他不是问问而已,说:“不用导航,就我们学校附近。”
霍闻父母朋友大都是沿海一带人,口味清淡,偶尔吃一顿重口味的火锅几乎都是广为流传的麻辣火锅,还是微微辣鸳鸯锅那种,酸菜鱼这种酸辣味型的他还是第一次吃。
店里几乎满桌,放眼望去都是附近学生,青涩活泼。
一锅锅酸菜鱼冒着滚滚热气,香飘万里,确实是驱寒暖身的不错选择。
浓厚的酸辣味钻入霍闻鼻腔,他迅速抽了张纸巾捂住,然后重重打了个喷嚏。
宋时予从菜单里抽出眼神看他,然后对点单的服务员说:“可以做不辣的吧?”
“可以是可以的,但味道就不是那么好了,您确定要不辣的吗?”
宋时予刚要说确定,被霍闻抢先道:“你平时吃什么就点什么。”
宋时予说:“我吃特辣,你行吗?”
霍闻听出潜台词:你不行,别逞强。
他用纸巾捂着鼻子揉了揉,声音翁翁的:“点特辣吧,人不说不辣不好吃吗?实在不行我可以涮着开水吃。”
于是十分钟后霍闻面前摆着三碗液体,颜色从深至浅,他捞起鱼肉依次涮过最后才送入口中,淡定品尝。
就算是如此一番操作,但鼻尖眼尾的薄红还是出卖了他,霍闻从纸巾盒里抽出了最后一张纸,有些茫然地把整个纸巾盒举起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听见了对面的人一声轻笑溢出唇齿。
霍闻抬眼看过来,狭长的眼在此情景下又呈现出了那种摄人心魄的魅力。
宋时予说:“涮着三碗水陪人吃饭,霍少爷哪受过这种委屈?”
霍闻此时略窘,他也不想的,谁知道这个特辣这么带劲儿……
他脑子里还在想应该说什么,又听见对面宋时予对他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霍闻微微叹了一声:“现在心情好些了?”
“好多了。”
“最近医院那边还好吗?”
宋时予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菜,说:“还可以,至少疼痛缓解了一些。”
“那就好,说明一切都在好转,别太担心了。”
宋时予对上霍闻温和的眼神,点了点头。
后来几天不是周末,但霍闻只要有空就来接宋时予“陪吃”,说算她加班,完事儿晚上的家教兼职还负责接送,活生生一个专职司机。
宋时予是真的有些惶恐,每每开口谢绝霍闻都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对她说:“没事儿,我闲着也是闲着。”
他虽是这么说,但他每天工作也忙,有一点闲着的时间都在陪着宋时予四处跑了。
寒冬腊月朔风凛冽,海市已经进入了数九天,天气尤其阴冷。
最近在准备期末考,宋时予白天不是去医院就是跑兼职,到了夜里为了不影响舍友休息,连续两天晚上都在学校图书馆的24小时自习室熬夜复习,实在熬不住了就趴在桌子上小憩。
难得见了一点太阳的影子,晨光熹微洒向伏在桌上的人,但除了光亮外没什么温度。
宋时予露出一半的脸被光线笼罩,皮肤里透出了日光的暖色,薄到几近透明的眼皮颤了颤,她把脸重新埋进臂弯里,羽绒服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压在下面的纤细指节轻微动了动,又归于平静。
宋时予努力睁了睁眼,只觉得眼皮跟秤砣一样重。
她努力挣扎了片刻爬起身来,手差点没撑住桌沿又栽下去,这会儿清醒过来了才感受到整个后脑勺连到肩背都在酸痛,头脑昏沉意识模糊。
宋时予抬手摸了摸脑门头,了然了。
她身体一向挺好,一年到头不见生病,但再好的身体也经不住这半个多月高强度的摧磨,该垮还得垮。
她不得不在手机上向今天家教兼职的客户请假,她倒是可以撑一撑坚持上班,但家长未必愿意自家孩子被传染。
宋时予忍不住咳了几声,周围三两个同样趴在桌子上的同学跟休眠的虫子一样扭了扭身体,宋时予只好收拾收拾东西离开。
她先去医务室开了点退烧药,带着个口罩一路咳一路往宿舍走,路途中几番思索,舍友们白天也要复习,她回去会不会打扰到别人。
正巧这会儿霍闻来了电话,宋时予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可惜世界上有无法掩藏的三件事,咳嗽是其中之一,她几乎是说两个字就绷不住咳一声。
这次霍闻的担忧成真了,他直截了当说:“你到门卫室里坐一会儿,等我过来。”
宋时予虽脑子迷糊,但还是本能拒绝:“别,没什么大、咳咳咳……大事,我吃了退烧药回去躺一会就咳咳……就好。”
霍闻说:“你咳成这样不是躺一会儿的事,不及时查清症状对症治疗的话容易造成肺部感染的。”
宋时予有气无力笑了笑:“没这么娇气……”
“这不是娇气。”霍闻语重心长,“你下个周不就要考试了?还有在医院的奶奶,你得把自己身体先照看好了才顾得上别的。”
“可你来也没什么用啊,万一是病毒性感冒再把你咳咳咳、把你传染了,而且你不上班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