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总说我是大少爷么,今天就给你见识见识大少爷的特权,我来带你看医生。”
“去医院?”宋时予即刻拒绝,“不去,过两天就好了……”
霍闻感觉她好像莫名对去医院有些抗拒,但明明几乎每天都要去。
他只好说:“照你这么说万一你回宿舍去躺躺把她们给传染了呢?我们先检查清楚你也好放心。”
果不其然宋时予那边没有再立刻反驳,她往宿舍前进的步伐慢下来,然后停止了。
呼出的白气迷蒙她的双眼,肩背疼痛持续蔓延,身体一阵一阵泛着寒意,宋时予本能想赶紧找个舒服的地方窝起来。
浆糊似的脑子被霍闻的话驱动着转了两圈,好像有道理,可是……
霍闻那边又说:“别在外面站着了,一会儿再加重了,我马上就到。”
宋时予坐在门卫室里捧着大爷给的一杯热水,满脑子在想刚刚要可是什么,可惜脑袋越来越昏沉,已经转不过来了。
后来霍闻是怎么来把她接走,怎么把她带回家安置的宋时予都模模糊糊,只记得好像来了位文质彬彬的医生掰着她的眼皮用什么光照了照,用了许多东西检查了半天,忙前忙后走来走去,两个人影站在她身边交流着什么,后来医生翻出吊瓶给她挂上了,针扎进皮肤的一瞬有一双温暖的手抓着她的手腕揉了揉。
宋时予潜意识里想这颠三倒四的是在做梦吧,她明明躺在一间宽敞的卧室里,哪来的医生,还不穿白大褂……
“没什么,就是近期抵抗力下降又着了凉,等烧退了好好修养几天就是,平时要注意营养,不要过度劳累。”
韩绍禹仔细把医药箱消过毒收纳好,同时给霍闻交代照顾病人的注意事项。
床上躺着的女孩睡得不安稳,一直蹙着眉头小幅度动来动去,脸颊烧得泛着酡红,和雪白的皮肤形成一种强烈对比,病态更甚。
韩绍禹看霍闻把她因为乱动蹭掉的被褥仔仔细细掖好,终于忍不住问:“我能问问这位姑娘是谁吗?”
“你猜?”
要不是霍闻表情一如既往平淡,韩绍禹差点真就要猜了。
他干笑两声:“还挺幽默……”
霍闻看了眼昏迷中的宋时予,示意韩绍禹去外面说。
“她是我的朋友。”
霍闻从冰柜里拿了一瓶苏打水抛给韩绍禹,韩绍禹接了但没喝,无奈说:“就算家里暖气足最好也少喝冰水,这大冬天的。”
霍闻对他耸耸肩,给自己也开了一瓶。
前几周□□叫韩绍禹回家吃饭,说是霍闻带了一瓶帕图斯,奈何彼时他正跟着导师在外省参加论坛无福消受,他还问□□霍闻怎么突然想着上家里吃饭来了,□□就随便提了一嘴霍闻的朋友奶奶住院的事。
韩绍禹试探问了一下:“是谁家的?”
霍闻说:“不是圈子里的。”
“这样。”韩绍禹也不瞎打听了,不过霍闻头次对一个朋友表现得这么上心韩绍禹还是有些好奇。
霍闻送走韩绍禹后回房间去看宋时予,韩绍禹说宋时予血管细输液流速也调得很慢,针水缓慢注入她的小臂,她无意识地蜷起手掌又放开。
霍闻转身到储物间翻箱倒柜了一阵,平时都是阿姨收拾这些东西,他不抱希望地在各种闲置物件里刨了一会儿,终于刨出一个简易的灌水式热水袋。
这玩意是什么时候买的霍闻完全不记得了,阿姨之前收拾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就有了点印象。
宋时予在光怪陆离的梦中来回穿梭,身体时冷时热,散架一样酸疼,特别是一股寒流源源不断进入体内,宋时予想要把自己蜷起来,才一侧身又被服服帖帖摁了回去,继而感觉到一个暖暖的东西贴在了她的手臂上,把那股寒流驱散不少。
宋时予后来几个小时除了时不时咳嗽外安稳了许多,霍闻从她的呼吸声判断有一阵应该是进入了深睡眠。
高热的红晕逐渐从她脸颊褪去,眉眼间拧着一点脆弱的纹路,汗湿的皮肤晶莹剔透,把这幅睡颜衬得像个瓷娃娃。
霍闻一直在旁边盯着点滴的速度,韩绍禹交代他之后间隔半小时、一小时各量一次体温告诉他,霍闻手拿着额温枪几乎十几分钟就要测一次,看着不断下降的温度总算是放心了些。
期间宋时予偶尔几次口中泄出一丝哼声,说痛。
霍闻以为是扎针的地方痛,问了韩绍禹好几次怎么办,韩绍禹最后发了个流汗黄豆的表情,说:【这没办法,只能让她忍忍。】
然后又委婉表示他现在有点忙真没时间管这么细节的问题,叫霍闻看点滴差不多了再联系他。
求问韩绍禹无果,霍闻只好开始百度。
又过了一阵他才搞懂宋时予是药物刺激静脉和高热导致的肌肉酸痛,就隔着被子轻轻帮她按揉手臂。
再次清醒过来已经是晚上,宋时予睁眼时感觉眼睫都蒙着一层汗液,浑身黏黏湿湿的难受,不过身体上已经轻松不少,不沉也不酸了。
病后脱力,宋时予撑着床缓慢坐起来感觉脑袋轻飘飘的。
她抬手想要揉揉太阳穴,一眼就看到了左手背上贴着的医用胶带,这下她彻底清醒过来了——刚刚真的有医生来了,不是梦。
那这里是哪?显然不是医院,霍闻家?可她在霍闻家住过,这也不是客房的样子。
宋时予环顾四周,宽阔的落地窗,玻璃门外面小阳台上放着颇有格调的咖啡桌,深灰色窗帘和床品色系配套,房间里只开着她身边一盏床头灯,悬浮大床底下灯带光线柔和地打在木地板上,淌出水波一样的光纹。
正对床尾的沙发上担着一件外套,身侧几步外黑色栅栏设计的隔断隔开的衣帽间里,透明的玻璃柜门之后,整整齐齐挂着一排质感上乘的男款衣物……
宋时予脑子里突然有了答案。
有人推开房门走入卧室,外面的光骤然闯进来,又随关门动作消失。
霍闻端着一碗白粥步入,看见了背靠床头呆坐的人。
“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宋时予呆滞地摇摇头,坐姿异常端正,一动不动,很紧张的样子。
霍闻走过来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宋时予才注意到这个椅子摆放的方式是正对着大床,像是有人一直守在一边。
“饿了吗?”
宋时予的眼睛里附着着一层水汽,愣愣看着霍闻,声音沙哑地问:“你煮的吗?”
霍闻说是,用汤匙舀了浅浅一勺。
按照电视剧下一步应该是吹一吹然后对她说“张嘴”,宋时予先一步打断,赶忙说:“我自己来。”
粥只盛了半碗,霍闻怕她刚刚退烧吃得过于厚重不易消化,宋时予端着粥小口吃,就差把头一起埋进碗里。
霍闻唇角忍不住弯了弯,说:“阿姨昨天刚把两个客房的被套拆走换洗,床垫都被家政一起拉走了,还没来得及送回来,今晚就别折腾回去了,你安心睡这里吧,都是新换的。”
宋时予抬起头看他,眼珠透亮清澈:“那你呢?”
宋时予此刻少有的显出些软绵绵的样子,霍闻心尖痒痒,想逗她,一脸意味深长地问:“你说呢?”
宋时予无话可说,难不成来一句那你睡沙发吧。
当然事实也是霍闻半晌笑了笑,对她说:“我睡沙发。”
要统计宋时予对霍闻说的最多的一句话,那非“谢谢”莫属,宋时予才张口霍闻就先一步说:“不用谢我,你该好好反思这一次的病因,重视自己的身体健康。”
宋时予像是受了批评一样,顿时有些羞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