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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檐下心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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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闻的大床宽阔舒适,软硬适中,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生病的缘故,宋时予觉得连他的枕头都让人好入梦许多。

本该是一个舒舒服服的夜,但宋时予每每闭眼就忍不住想:这是霍闻的房间,这是霍闻的床,这是霍闻的被子,这是霍闻的枕头……

周围的一切都是霍闻的,鼻塞缓解后宋时予甚至能闻见那股专属霍闻的、干燥而温和的淡香萦绕周身,被自己的体温蒸腾出了别样的后调。

宋时予连动都不敢乱动,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缩在大床四分之一的一隅。

感觉脸烧得慌,宋时予伸手摸摸又碰碰额头,一时无法判断是否是发烧的缘故。

李兰茹的话语在此刻突然且非常适时地出现在脑海。

“时予,我们家虽然不富裕,但要堂堂正正做人。”

宋时予的动作停住了,在黑夜里沉默地睁着眼睛。

她自认言行坦荡,可霍闻一直以来对她好得她都快要承受不住了,但他永远都是那样一句“没事儿”。

李兰茹何出此言,宋时予一清二楚。

正因为太过清楚,所以面对霍闻不索取回报的好时才更惶恐不安。

她想问霍闻你到底要什么,又怕真的听到他说要什么……

一夜没怎么睡好,早餐宋时予迷迷糊糊了好一阵,被楼下一阵呲呲啦啦彻底唤醒。

昨天半夜里她又烧了起来,自己知道,但没管,就这么昏昏沉沉睡了,这会儿摸一下额头凉沁沁的,果然退了。

之前几次发烧都是这样,吃点药自己撑着该干嘛干嘛,连李兰茹都没看出来,睡一觉第二天自然就好了,已经许多年没有体验过这种生病时被人妥帖照顾的感觉。

宋时予起床把床单被子理得整整齐齐,昨天发烧出了一场汗,怎么着都得拆下来重新洗了。

霍闻头天晚上就拿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到主卧卫生间来,宋时予站在洗脸台面前洗漱,偶一低头瞥见洗手台旁边陈列着的霍闻的洗漱用品里摆着一瓶熟悉的琥珀色液体。

宋时予漱口的动作一顿,认出了这是之前送给霍闻的须后水。

瓶子里的液体齐平瓶身的三分之二处,宋时予之前本以为自己不起眼的礼物会被他随手往哪里一放,原来是真的在用吗?

宋时予拿着牙杯和牙刷下楼正好撞见霍闻系着卡通围裙端着两个瓷盘往餐桌上放。

宋时予神情怔怔看他。

霍闻见着站在一边的人语气很是平常地唤她:“起来了?来吃早餐,吃完早餐把药吃了。”

宋时予恍惚有种他俩错位了的感觉。

“呃……你……你不去上班吗?”

宋时予踱步前去看见每个瓷盘上都盛着一枚油亮的煎蛋、切成小段的甜玉米、几只小笼包和一小碟咸菜,挺朴素的,一眼望过去就是病人康复期的标配。

霍闻又转进厨房里去端了两碗白粥出来。

他随口说:“你忘了大少爷的特权?”

宋时予了然点点头,好像深信不疑。

霍闻看她还真信了,挺无奈的,他可是正儿八经给领导递了请假条的,虽然领导能二话不说就批了也确实仰仗这项特权。

霍闻瞧见她手上端着的洗漱用品,明知故问:“这是?”

宋时予眨眨眼,当然是送回客房摆着去,主卧的卫生间里只有专属于霍闻的东西,宋时予要是把她的东西往那一摆,实在是怎么看都不合适。

“我放到下面的卫生间。”

霍闻即刻出声制止:“晚上不是还要用吗,就放房间里吧。”

“啊?”昨晚的仓惶和尴尬都累积到了现在,宋时予弱弱说,“晚上不用了吧……我待会儿就回学校了。”

“你确定?”

宋时予听霍闻这样说有些不解,霍闻接着道:“昨天医生说不排除流感的可能性。”

“真是流感!?”

霍闻淡定地又重复一遍:“不排除。”

宋时予后知后觉往后撤了两步,徒劳地捂住口鼻,就剩一双亮晶晶的的眼睛露在外面,无辜地看他。

霍闻被逗笑:“该传染早传了,我身体底子好,就这三四天,过了周末我再送你回去考试好吧?安安心心养病。”

这都流感了宋时予能怎么办,也不好四处传染他人,她只好又把牙杯牙刷送上楼去,趿着拖鞋下来坐到餐桌前。

两人对坐吃早餐,霍闻煎蛋挺有水平,两面煎八分熟,一咬开带着微微溏心。

白粥也煮得不错,晶莹剔透还结了一层米皮。

霍闻照顾得太过周到,宋时予受之有愧,到处揽力所能及的事做,结果都被霍闻给巧妙地揽走了。

霍闻说病人要多休息,让她回房间去躺着,这宋时予哪敢安心睡,只能跟着霍闻附近转悠,递递这个拿拿那个,很多都是霍闻转个身的事。

霍闻最后无可奈何,说:“要不你去复习吧。”

在霍闻的房子里,书房和卧室一样是宋时予绝对不会擅自涉足的地方。

这两个地方的私人性在她心里不相上下,不过短短一天之内她不但睡进了霍闻的卧室,此刻还坐在霍闻书房的皮质转椅里学习……

宋时予窝在办公椅里,霍闻甚至给她拿来一床小毯子盖着。

早餐霍闻能做,午餐就不是他力所能及的范围了,一整天吃粥也不是回事儿,霍闻打了个电话,大约半小时就有人专程送了一份包装精致的餐饭,陶瓷小煲里盛着热乎的羊肚菌鹧鸪汤,泛着橙黄油亮的光泽,是霍闻专门吩咐人放了阿胶一起熬的。

宋时予在书房里看了几个小时的书,被霍闻喊到楼下吃午餐,午餐完后被霍闻勒令适当休息,又拉着她看了会儿电视放松脑子兼消消食,过了会儿又赶着她回房间午睡,时间规划非常严谨有条理。

下午起来宋时予又抱着小毯子到书房里复习,这大半天霍闻按韩绍禹的医嘱定时督促她吃了药,又时刻监测着体温波动,见温度没有反复的趋势总算彻底放了心。

冬日的阳光没有温度,宋时予透过窗子见着并不那么热烈的太阳已经逐渐偏朝西面,楼下是家政的人来装清洗干净的床垫,霍闻刚刚来送了一份新鲜的车厘子,顺道把书房的门轻轻拉上。

安静的世界里,宋时予知晓霍闻和她在同一个屋檐下,在她生病或是安静学习的时候为她准备营养的餐食、新鲜的水果,自然地嘱咐他人小声一些,别打扰了楼上的人。

很荒谬地宋时予脑海里出现了“家”这个字眼。

她有自己的家,但如此这般家的氛围,却是好久没有体会过。

寒夜北风呼啸,屋子里却是暖烘烘的,宋时予沉浸式复习,时不时发出一阵书页翻动和小声背诵的声音。

“时予,休息一下眼睛。”

霍闻的声音在楼下响起,不响亮,但很有份量。

宋时予从浩瀚书海回归现实,揉了揉眼睛高举双手大大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

月亮被云层重重遮蔽,像小说里写的月黑风高夜,天选的不吉之时,宋时予反倒觉得今夜让人心情很不错。

她把书本和笔记本合上,侧边对其垒成一摞,往右手边放了放,余光不小心瞥见了一沓打印纸。

宋时予不好拿起来看,只是大致瞥了一眼最上面的一张,笔触像是什么人的手稿,画的是一栋螺旋式建筑,远看像一个风铃,宋时予大致判断了一下这应该是一张建筑设计稿。

宋时予认真欣赏完这幅曲线流畅美观的设计稿,目光下移终于注意到了右下角的署名,一个笔锋苍劲有力的“闻”字。

“时予?”

半天等不到宋时予,霍闻只好上来寻人,见宋时予站在桌前盯着什么东西看,他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目霎时染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色彩。

宋时予见着他,问:“这是你画的吗?”

霍闻走到桌前把打印纸全部抽出来在桌前一字铺开,方便宋时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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