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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沉溺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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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灯塔长存,越是接近光线就越是强烈。

有人度过长夜走向了这里,后面的路途也许还是长夜,也许会是曙光的坦途。

在黑暗中前行的人需要灯塔的引路,即使暂时没有,至少总会心存期待。

但有一部分人他们注定看不见灯塔的光亮。

在现实中叫做眼盲,在这里便叫作心盲。

被蒙蔽起来的心无法感知前方,跌跌撞撞的前行者有人凭借意志走过漫长人生,亦有人永远沉眠于半途。

-

中午宋乐心回到家的第一时间就问妈妈去哪里了,宋时予在厨房切菜,因为右手使不上劲只好改用左手拿刀,艰难操作让她累出一身薄汗,直到宋乐心问了第三遍时才反应过来。

“什么?”

宋乐心背着书包站在厨房门口,嘟着嘴闷闷不乐:“叫你好几声才理我。”

小朋友昨晚莫名又被抛弃在了班主任家中,此时有种被背叛的哀伤,整个人都蔫巴巴的。

“没听见,不好意思啊。”

宋时予把裹着纱布的半截手臂往袖子里藏了藏,宋乐心又问:“妈妈呢?”

“妈妈这几天有点事。”

宋时予的神情看起来很怪,小朋友觉得自己被一群成年人欺瞒了,哀伤化作愤怒,气鼓鼓地回了房间。

这顿饭做得异常艰难,端上桌时小朋友一看心爱的香肠被切成了大卸八块的模样,更加哀伤了,他觉得自己不被在乎了,几乎是悲愤交加。

成年人世界有太多说不出口的心事,宋时予叹了声,重新切了一份。

等她把新切的香肠端进宋乐心房间时宋乐心已经消气了,只是拉不下那点小朋友的面子,直到他无意间看见宋时予食指上被菜刀切到的伤口时着急起来,翻箱倒柜找出自己的卡通图案创可贴仔仔细细给她包好,还呼了两下。

宋时予看他,想到自己那个遥远懵懂的年纪,那时的自己应该没有想过今天。

小朋友的世界很单纯,也不曾怀疑过菜刀切到的伤口怎么会在右手上。

他乖乖坐到餐桌前吃饭,连之前切坏的那一份都大口吃掉了。

宋时予在对面看他,宋乐心问:“姐姐你怎么不吃啊?”

“我不饿,一会儿送到医院去和奶奶一起吃。”

宋乐心不疑有他。

宋时予把饭菜送到医院给奶奶和李兰茹时都说自己在家吃过了,她的右手暂时使不了筷子,不想在她们面前表现出来。

奶奶问起怎么没见李兰茹,宋时予就说李兰茹有些事情,过几天来。

实际上离开奶奶的病房她就会穿过廊桥去往另一边的大楼,今天下午李兰茹就可以离开医院,她现在一改昨天疯狂求死的形象,对医生的一切治疗和建议开导都很配合。

自从昨天那一通连逼带劝之后她虽不至于即刻就打开心结,但至少不再往牛角尖里死钻,并且还真诚地对宋时予说道:“那也不怪你的,时予。”

宋时予听着愣了片刻,而后被肌肉牵动着很勉强地笑出来。

她昨夜守在奶奶那边没有睡着,李兰茹看她眼下青黑浓重,坚决不让她再守在医院里,说是下午她就过去接替她照看老人家,把她赶回家去休息。

离开医院后宋时予先去了一趟墓园,她给宋方和带了些祭品,在墓碑前坐了很久很久,却一言不发,只是盯着远处的乌云渐渐往她这里靠近,然后在暴雨降临之前踏着浓墨一样的夜色回到家里。

一个人的房间没有人气,孤独、安静,像死了一样,她从闭上眼开始就被枝蔓缠绕,找尽方法来缓解这种直击心脏的痛苦,所有方法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归途,她将窗帘狠狠拉上,逃一般跌下床铺,当跪在地板上伸手握住门把手的一刻又静止住了。

家里现在唯一的人气是宋乐心,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她不想宋乐心看见她这副样子,对于一个小孩来说这样除了吓到他让他失措地大哭没有什么用,就像小时候的自己那样。

她不能将自己的痛苦转嫁到年幼的宋乐心身上,不能肆意发泄,不能空洞地问他“该怎么办?”,让他再变成下一个自己。

她更不想任何人知道她现在的脆弱、颓败、神经质、凌乱不堪。

宋时予绝望地靠着门框,太安静了,她被全世界抛弃掉了,溺水般窒息的感觉又涌上喉头,她找不到一个自救的支点,只是躺在地上悄无声息地流泪。

不知道躺了多久她看见手机屏幕发出幽亮的荧光。

那是她在这片黝黑的浪潮中与外界唯一的联系,是一根漂到她眼前的浮木,她用尽力气抓紧,在看见“霍闻”两个字的时候胸腔的疼痛几乎化作实体冲破了胸膛。

她想听见那个声音,想告诉他一切,想向他发出呼救,想见他。

可她不敢,她捏着手机躺在地上直到震动停止,汹涌浪潮才渐平息又被狠狠掀起。

第二次铃声响起她还是不敢接,宋时予从未如此怯懦过,矛盾的心理在碰撞,她终于明白之前为何能有勇气几次推开他,因为从没有拥有,所以也不害怕失去。

但是此刻一切不一样了,虽然这个拥有也是假的,可她害怕的是霍闻发现她真实的样子后会消磨掉对她的喜欢。

如果那双眼睛看向她的眼神不再炙热,在她看不见光亮的黑夜里就连热源也要消失了。

一遍又一遍,当不知第多少遍的震动之后宋时予的防御都被尽数瓦解,她终于接起电话来,但不出声,只是把手机放在一边的地板上,安静地听着。

他喊:“时予。”

只是两个字,宋时予捂着嘴阻止自己发出痛苦的声音。

“时予?怎么了吗?你在做什么?”

宋时予快要抑制不住喉口的抽搐,挤出一声有点扭曲的微弱轻呼:“我……”

到了这一刻她的“禁言”程序又被启动,在这个“我”之后所有的句子都被堵住,她张着嘴,只能呼吸,以及无声地哭。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在林城吗?我马上……”

“不要!”宋时予即刻制止,“不要来。”

“你这样我很担心。”霍闻的声音温柔荡开浓厚瘴气,把月色透入,“你可以告诉我吗?无论什么我可以和你一起承担。”

宋时予静下来,应该是荒凉下来更加准确。

“你凭什么为我承担啊?”

“因为我喜欢你啊。”

宋时予仰躺在地板上,蹙起眉头:“喜欢……不,你不会喜欢。”

“为什么这样说?”

宋时予摇摇头,她忘了霍闻根本看不见。

短暂沉默过后,霍闻说:“如果你不想说,至少让我陪着你,别挂电话。”

免提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很失真,可“别挂电话”四个字的语气却那么真实,像带着温度,是霍闻在她面前常有的那种无奈、谨慎,此外还有一丝乞求的意味。

明明是她抓着这块浮木,浮木却反而对她祈求:“别放手。”

太荒唐,但也荒唐地充满苦涩的美感。

她想她怎么会舍得放掉手呢,她才是那个需要听着霍闻的声音聊以慰藉的人。

每每夜更静,霍闻就会叫一声“时予”,时机掌握地恰到好处,把她从窒息的浪潮里捞了出来。

“还难过吗?”

宋时予问:“你为什么会知道呢?”

“我能感受到。”

“是吗……怎么感受到的?”

“因为你难过的时候我也会难过。”

“抱歉。”宋时予很愧疚。

“别道歉,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就好。”

宋时予有种这个世界在反转的错觉,片刻后霍闻又叫:“时予。”

“嗯。”

“我在山区能看到很多星星,比海市的那天还亮,你那边呢?”

宋时予眼神挪到紧闭的窗帘,她说:“好像不能。”

“好吧。”霍闻声音中有些遗憾,“不过我想起你以前说如果有一天你变成了星星,想要知道是谁在仰望和思念你,你还记得吗?”

“嗯,记得。”

“现在你不必变成星星也可以知道了,那个人是我。”

宋时予心中是想要笑一下的,可她做不出这个表情,只好把声音放得很轻:“这不一样,但你这样说我还是很开心。”

“哪里不一样呢?”

“我那个时候的意思是……”宋时予很艰难地组织语言,“如果有一天我也死去,是否有人会怀念我,你会吗?”

宋时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同时蜷起了右手,轻微痒麻的刺痛非常明显,顺着她的皮肤爬进神经,再到骨髓,最终汇入心脏。

“会的,但我不想做看星星的人,我想做你身边的那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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