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为什么会觉得她是在‘学’别人?即使借鉴,也很正常,大家互相宽容一些,相处起来才会和谐。”
“因为宋老师长得好看,她就学你,勾引别人。”
宋时予的面色沉下来,语气也变得严肃:“黄嘉雯同学,你知道自己刚刚这番话既是不尊重褚遐迩和我,也是不尊重你自己吗?你理解你刚刚所说的那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那个叫黄嘉雯的女孩被宋时予训斥后低下了脑袋:“可是小区里的人都这么说……”
“小区?”
一直站在最角落里不说话的那个男孩解释:“黄嘉雯和我还有褚遐迩我们都住一个小区,小区里的婆婆爷爷们是这样说的。”
“哪样说?”
“说褚遐迩长得漂亮就是勾引人的……”
宋时予觉得很荒谬,就算是云城、林城那样的小城市里她也没听人对谁外貌的评价是如此庸俗粗鄙,她即刻严肃教导:“你们是学生,这么多年在学校里学文化识礼节,就是为了让你们学会分清是非黑白,树立正确的三观,怎么还会对这些没有根据的谣言人云亦云、听之任之,你们难道没有自己的价值判断吗?”
“也不是没有根据啊……”
宋时予生气的时候显得很不近人情,沉声问:“那你说说什么根据?”
那个同学正要开口,就被班主任的声音打断。
既然班主任在这里宋时予也不好越俎代庖,她把事情经过说了一下,班主任也很恼火,比宋时予还要严厉地对他们四个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训斥,以及罚他们下去写检讨书。
班主任把几个同学拎回去上课后她又返回宋时予的办公室,表情又凝重又惭愧:“不好意思啊小宋,现在这些孩子就是半懂不懂的,也怪我平时没有注意到没有教育好,这个问题我肯定要重视起来严肃处理的。”
她给宋时予道歉的原因不外乎刚刚黄嘉雯那句“因为宋老师长得好看,她就学你,勾引别人。”
这话乍一听挺怪的,还好宋时予会正确断句和理解,也明白小朋友们并没有什么恶意,而是在这个对很多事情还没有清晰认知的年纪被混杂的环境影响到了。
“我没事儿吴老师,主要是遐迩同学那边……”
吴老师叹了声:“唉,之前你问我褚遐迩的状况我是考虑着你到底也是个没毕业的学生,我女儿也就比你小两岁,在我这里其实我也是当孩子看待的,所以不想你知道了以后对这件事太耿耿于怀。”
宋时予点点头:“我明白您的苦心,不过既然我是来这里工作的,那了解同学的状况也是职责所在,不过听您的意思……遐迩同学似乎有什么不太好的经历吗?那我想她应该不愿意被太多人知道,您不告诉我也是对的。”
“那也倒是没有。”吴老师面含一抹怜惜神色,将办公室的门拉上,“这事儿不是什么秘密,褚遐迩她其实是去年九月才来班上的,休学了一段时间留级下来的,因为家里出了点事,这件事上过海市社会新闻,虽然把当事人做了模糊处理,但认识褚遐迩家的人都是知道的。”
宋时予的内心有一丝不忍,一个能登上社会新闻的事件必不会是一件小事,她有些不敢听,但也得面不改色地听下去。
“遐迩妈妈和她爸爸离婚以后单独带着她生活,后来她妈妈重婚给她找了个继父,这个继父……”班主任说不出口,既因为令人痛心,也因为当着宋时予的面不太想说得很清楚明白。
但她表情在那一刻变得很悲愤,宋时予顿时懂了,她有些脱力地靠在椅背上,想起了那株内敛的茉莉花。
“那……那个人……”
班主任说:“已经判了。”
宋时予点点头,这是一个很正义的结果,但并不能给她带来一丝丝欣慰,毕竟褚遐迩遭遇的伤害永不会被抹平。
她终于明白了褚遐迩羞怯的根源,不是因为内向,而是因为被伤害过。
在知晓这些事情之后她反而觉得褚遐迩非常勇敢,她此刻在这个学校里认真学习,安安静静完成每一份作业,还能在作文课上发挥美妙的想象写出一篇小飞蛾变成小蝴蝶的故事,她是一个非常非常了不起的女孩。
“不过褚遐迩的家庭,唉……”班主任叹了一声,“之前我去家访过,才了解到她的生父是因为重男轻女才和她妈妈闹了离婚,又遇到后来的事情,那些小区里面你也知道,很多人没什么事情做就喜欢在背后讨论东家长西家短的,这也让褚遐迩和她妈妈颇受烦扰。”
确实,很多事情真正的伤害未必在于实质发生的那刻,而是那些永远无法堵住的悠悠众口,且最令人唏嘘无解的是这些悠悠众口甚至都未必带有恶意,很多时候原因就是两个字——无聊。
这个世界总是如此荒唐,人性有时让人感到希冀,有时也令人绝望,宋时予又开始感到那阵熟悉的空荡。
“小宋。”
“嗯?”
宋时予回过神,听班主任对她说:“希望你知道这件事情也不要太过在意,其实我觉得褚遐迩虽然现在看着普普通通中规中矩的,不过只要悉心引导,她这么坚强的一个孩子也会走出她自己的精彩人生,最近我也从你身上学到许多,你们这代人啊,真的是能创造无限可能的一代,以后的日子我也会继续沿用你的方法。”
宋时予一阵不好意思:“吴老师您太抬举我了,该是我在您身上学习到许多才是。”
听吴老师这样说宋时予最开心的不是自己所受到的肯定和赞扬,而是即使她走后也有人会继续给他们浇灌希望的雨水,她很期待有朝一日能看见褚遐迩以及这些孩子们站在自己人生的顶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