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师，我总是在想到底是什么让我走到了今天？

因为我是个女生吗？还是因为我外貌引人注意吗？

我总觉得自己的诞生就是个错误，不被父亲喜爱，还要给母亲带来那么多的麻烦。

遇见你之后，你很用心地对待我，你好像总能知道我无法开口说出来的需求，明白我在你面前那种落寞的心情。

你夸我有想法，告诉我要自信，你问我想要做什么，我说我想要像你一样，你对我说只要我踏实现在，未来就会如期而至。

宋老师，我从没有想过未来，我其实一直在徘徊，不知道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直到我遇见你，你是我最想成为的人，可也是我无法成为的人。

你那么善良，那么灿烂，虽然眉目间也偶有愁云，可你总能将它坚定驱散，你有时看起来也与周围人格格不入，但和我不一样，你从不露出怯懦，反而是叫人瞻仰，我想这是因为你生来就被祝福着，生来就在圆满中，所以有直面一切的勇气和昂首于世的魄力吧？

我要怎样才能学会这些呢？

我有一天会像你一样吗宋老师？

我记得你那时告诉我，会的，而且还会比你更好。

我第一次开始期盼未来，因为有你给我的希望、期许，还有祝福。

不过宋老师，人活着为什么总是那么累呢？当你将将给了我希望的时候，他们却要告诉我这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同学们说我学你，可是除了你，我不知道该像谁学习，你是我最想成为的人。

不过我像你说的一样，不去在意他人的目光，我深深记得你在我作业本后写下的寄语‘视他人之疑目如盏盏鬼火，大胆去走你的夜路’，我深深记得这句话带给我的震撼。

我做得很好吧？宋老师，这是你教我的自信，我真的有在努力地慢慢做到。

可是……

昨天在路上其实我早就看见您了，才知道原来你还拥有着富足的生活，以及很爱你的男朋友。

那是男朋友对吗？

虽然我只是个孩子，也不太懂这些，但我看见了你眼中的幸福，你在笑，宋老师，很明媚。

原来幸福永远都只会流向本就幸福的人啊……

宋老师，在你和我对视的一刻，我第一次感到那么耻辱，我好像被一束特别热烈的光晒干的臭鱼烂虾，所以我躲开了。

很抱歉宋老师，那不是对你的视而不见，请别介意。

因为在你充满幸福的目光投来的一刻我妈妈正在对我说：“扎个辫子是还嫌别人注意不到吗？明知道那些邻里喜欢嘴碎还不避嫌……”

宋老师，我在那一刻觉得很疲惫，那是我的错吗？

所以即使是这么普通的一件事我都无法做到，我真的可以拥有你说的未来吗？

算了。

宋老师，遇见你很开心，你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但我永远也没办法成为你。

毕竟你是最灿烂美丽的蝴蝶，我是暗淡无光的小飞蛾。

祝福你前途光明，也希望你的眉间别再有哀伤，宋老师是高山的雪，别沾染上了不知名的尘埃。

谢谢你，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记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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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予已经在床上躺了三天，期间接到几个班主任的电话，一开始是给她说褚遐迩的事情，十楼，那是一个不可能存活的高度，班主任大概觉得她一个还没踏出大学校园的小孩遇到这件事被吓坏了，或者自责，后来一直在安慰她。

“唉，她妈妈也很难过，都哭晕过去几次了，我知道遐迩的经历坎坷，但只是因为扎辫子的事情被说了几句就……其实遐迩妈妈也是为了保护遐迩，不希望遐迩再次遭受流言蜚语，唉，小宋，你也别太难过，这不是你的责任，你好好修养，看开一点。”

那不是扎辫子的事情。

那不是真正的保护。

那也确实是我的责任……

宋时予在心中说，但无法开口，她只能机械地回“嗯”。

宋时予的实习中途遇到这样的事情学校方面也很理解，考虑到她的身心健康问题辅导员还特意来问过需不需要预约学校的心理疏导。

宋时予表示了感谢并回绝了，葛清这几天对她进行的疏导都能编本书了，但是没有一点用处。

一朵茉莉花的凋谢对于他人来说只是一句“节哀”，或许也会为她惋惜那么几分钟，可对于宋时予来说，这朵茉莉花的凋谢足够扯来看不见的浓云将她扼杀在其间。

这是一次很突然的、无预兆的坠底，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褚遐迩的离开很匪夷所思，宋时予一病不起也很匪夷所思，她俩似乎都是如此不堪一击。

没有人看得见那之中千丝万缕的细线是怎么把她和这个15岁的孩子紧紧牵在一起，没人看得见除了师生关系之外并没有交集的两人之间立着的盘根错节的多米诺骨牌，也没人看得见那些细枝末节是怎样产生的一场蝴蝶效应。

世界上很多事情就是如此，都不必一场急风骤雨、惊涛骇浪，就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因为一件并不起眼的事情，就足以叫两个活生生的生命都一道损毁崩塌。

其中缘由是无法说出来的，太抽象，也太飘渺。

如果要归结的话……也许她并不该遇见褚遐迩，往前推，她不该进行这个实习，不该在师大上学，不该不该……一切不该都能推导到一个原点，那是褚遐迩能想到的原点，也是宋时予能想到的原点。

宋时予每天像是一台断了电源的机器一样，摆在那里，但和废铁没有区别。

她不进食也没办法强迫，霍闻只好找来韩绍禹给她挂营养液。

霍闻可能是除了葛清之外最能理解她的那个人，虽然他没看过那封信，但他也总明白些什么，比如宋时予往自己身上开始归责。

葛清看过那封信，她的心情也十分沉重，为了那个孩子，也是为了宋时予，那上面的字字句句无疑是对宋时予的致命打击，将她本就不想面对的那些伤口撕扯得鲜血淋漓。

但宋时予不会让霍闻看到那封信，因为最后的几句话。